太出乎意料了!
劉瀾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在工地上見過的那名身手敏捷,江湖大俠一般存在的民工,他的女兒竟然在深市工作,而且自己在深市的第一份工作,竟然來自那個民工女兒的一個面試電話。
如果沒有那份工地上的經歷,劉瀾的簡歷或許將被淹沒在眾多的簡歷中,不被發現,他也就不會有面試的機會,從而與鐳斯公司擦肩而過。
事實上,那也是他投遞了五份簡歷後,唯一有反饋的一份。
星期一沒有接到面試電話,基本可以肯定是被刷了。
劉瀾沒有一點沿海打工的經驗,連5S都講不清,他的簡歷被刷掉,可以說毫無懸念。
謝天謝地,那一段經歷,最後竟然成就了他,他的英文優勢在外企得到了放大,讓他面對外國人顯得遊刃有余。
如果沒有何雪憶的推薦,沒有想錯的話,他接下來會繼續徘徊在三和人才市場,繼續著自己在炎炎夏日下找工作之旅。
如果在接下來的一周,找工作這件事情,依舊沒有眉目的話,他就會打包走人,離開深市,回到工地,繼續他國企的工作。
他也沒有想到,眼前這位仙女一般美麗的女子,竟然有如此坎坷的命運!
命運給了她美麗的容顏,給了她智慧的頭腦,但同時也給了她苦澀的命運,她其實是一個孤兒!
父母雙亡,沒有兄弟姐妹!
孤兒,通常都有一顆玻璃般易碎的心,她需要的是關愛!
太機緣巧合了,他隱隱覺得,這或許就是冥冥中注定的緣分!
因此他對她很有好感。
“我看過你的簡歷,你在我父親工作過的那個工地上上過班,我覺得從工地上來的人,都很親切,所以我從幾十份投遞的簡歷裡,找到了你,特別推薦給了研發部。”一提到父親,何雪憶的淚水就從眼眶裡流了出來。
她曾經恨過她的父親,可是當她的母親去世後,她漸漸地沒有了恨意,甚至她最後是深愛著她的父親。
他的父親沒有再娶妻子,她跟他父親一直都是相依為命。
命運就是如此不公平,最後也帶走了她的父親。
但願天堂裡沒有怨恨,但願她的父親和母親在天堂裡團聚,不會再有憂傷和痛苦。
“你別難過,一切都會好的。”劉瀾輕聲說道,她淒楚的樣子,讓劉瀾生出了無數的柔情,他好幾次有衝動想幫她擦拭掉眼睛裡的淚水,想輕輕拍打她的肩膀,給她力量。
是的,這個時候,她太需要安慰了!
他強烈地抑製住了內心的衝動,只能用堅定的目光盯著她,給她以溫暖。
“我今天真的很高興!你能加入鐳斯公司,實在是太好了!”何雪憶忽然變得堅強起來,眼睛裡的淚水,也美麗得跟盛開的茉莉花一樣,她真誠地說道。
“我也很開心能夠認識你!”見美麗的女子笑了起來,劉瀾的臉上也蕩漾起微微的笑容,如同春風吹拂過湖面一般。
“在深市工作,怎麽說也是打工,你在工地上,雖然環境差一點,可那是國企啊,是鐵飯碗,你怎麽跑了出來了?下崗了嗎?”何雪憶對於劉瀾的抉擇,還是感覺到迷惑,農村人對於國企那份工作的向往和崇拜,根深蒂固。
你就是打工之花,在農村人眼裡,也比不了國企的一棵小草!
是的,怎麽突然就跑到深市打工了呢?
“我可能不適合國企的上班模式,我的專業不對口,發展有瓶頸,跑出來打工,我只是想換一種生活的方式!”劉瀾說完,見何雪憶一頭霧水,就開始講他在國企的那些日子。
其實,國企的生活遠沒有打工這麽顛沛流離,何雪憶覺得疑惑,也是情有可原,打工,意味著漂泊,而在國有企業呆著,就意味著你呆在了屋簷下,風雨來了,你可以躲在裡面。
工地上的生活,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著,就如同湖水一般平靜,這種平靜的生活過久了,就會讓人感覺到枯燥。
不過這樣枯燥的生活,並不能動搖劉瀾的一顆事業之心。
每一天從工地拖著疲倦的身子回來,躺在床上,一邊抽著煙,一邊回味著胡一手或者錢無憂的話,回想著他們對於自己被分配到國有企業之後那份羨慕之情,他就覺得活得無比的充實。
每一天,那不斷上升的巍峨大壩,也都用一種無形的力量激勵著他,發動著他。
這種激勵和發動,就像火焰一般,點燃了他最初的青春好時光。
但是,工地上主管的職位是有限的,而每一年畢業分配過來的大學生,卻從沒有斷過,這就出現了衝突了, 出現了自我職業規劃與公司發展之間的衝突了,公司不可能一下子給那麽多大學生都提供施展抱負的平台,能夠獲得賞識提拔的是極少數的。
當個人的職業規劃遇到瓶頸的時候,原本枯燥艱苦的工地生活,就變得讓人厭煩甚至抱怨,這樣的不良情緒,就如同一陣瘟病一般,在大學畢業生群體中不斷地蔓延著,每年分配進來的大學生,來了,又走了,那時候,企業效益也不佳,在崗的人都鼓勵下崗分流,大學生走了,也沒有人挽留。
這些個大學生的離去,走的方式不一樣,有的人風風光光,有的人狼狽不堪。
有考研走的,有被企業下崗的,也有外出沿海城市打工的。不過一茬又一茬的大學畢業生的離去,對在職的那些個大學畢業生而言,還是產生了很大的心理影響。
“過了,終於過了!”每年三月,國家考研分數線公布的時候,工地上那些工棚辦公室裡,總會傳出幾聲激動人心的話語。
“哇!恭喜你,終於可以脫離苦海了!”恭維的話,這時候跟春節期間燃放的煙花一般,熄滅了,又開放了!
最初,劉瀾也加入了恭維的人群,請那些金榜題名之人吃飯。
後來,他走得遠遠地,一個人在外面,抽著煙,看工棚裡那些人嬉鬧,看他們瘋狂!
八九月份,那些考研成功的人,遠去的背影,互相疊加著,最後形成了一片巨大的黑暗雲,籠罩在了劉瀾的上空。
三年之後,他也覺得,該動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