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塵彌漫的工地上,浮躁也在彌漫著。
當那些從千軍萬馬之中殺出重圍,最後成功考取研究生的同事,在一片崇拜的目光裡,昂揚著頭,相繼從宿舍裡拖著行李,揮揮手離去的時候,整個營地都寂寞了。
這個時候,劉瀾的整個大腦都是空白的。
那是可怕的空白!
“有點本事的人都走了,留下來的都是負擔!”有人感慨道。
“有本領的,誰還呆在這山溝溝裡啊?”有人自嘲道。
“奶奶的,這一次又跪在英語上了,明年一定卷土重來!”有人不甘心考研失敗。
“主管不死,一輩子都是主管,下面的人想升官,做夢吧!”有人絕望地說道。
當這些浮躁的氣息彌漫著的時候,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
是的,這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工作,當初那些豪情壯志,如同巴掌大的桑葉一般,被時間蠶食著,漸漸有了空洞,漸漸變成了空白。
理想斷了翅膀,每一天過得波瀾不驚,站在廠房的施工平台上,劉瀾抬起頭一看,大壩兩邊的山,仿佛被神斧劈開了一般,無比淒慘地露出了裡面猶如腦乾一般的灰白色的岩石,在那岩石中,又腸道一般蜿蜒曲折著施工的進場公路,他第一天來的時候,是震撼,兩年的時間過去之後,那畫面已經變得普通尋常了。
那條灰白色的公路上,時時刻刻都會有成群結隊的水泥罐裝車,砂石裝載車等工程車輛行駛過,車輛一經過,地面就會肆意地騰起塵煙。
是傳說中讓人亢奮的狼煙嗎?
工地上駕駛著這些大塊頭工程車輛的司機,基本上都是一些喜歡醉酒的粗野漢子,喜歡醉酒的人,動作都很大,他們開車手握方向盤的時候,常常有一種自己在握著玻璃酒杯的飄飄然之感,車開得越快,他們的心就越蕩!
給點油門加快一點吧!
我是工地上當之無愧的第一流的車手!
讓塵煙揚成雲朵的姿勢吧!
哈哈哈!
笨重的推土機和挖掘機有時候是通過半掛車運到工地上,有時候是獨立地在道路上大搖大擺而又步履艱難地奔走,經過不斷碾壓,那混泥土澆築就的公路早已經有點破損不堪了,自然,車輛行駛過,都會發出因為劇烈顛簸而產生的撞擊聲。
當司機駕駛著水泥灌裝車飛速駛過,車輪胎與坑坑窪窪的水面地面撞擊著,那聲音如同一長串鞭炮,在車屁股後面劈裡啪啦爆炸著,讓司機們亢奮不已。
最初的日子,當每一陣裹挾著巨大煙塵的車隊從身邊行駛而過的時候,他內心都莫名地激動,感覺自己是古代沙場上那個殺敵無數的霍去病。
三年的日子過去了,他還是一個普通的技術人員,感覺理想漸漸地無情地把自己拋棄了,一切是那麽的普通尋常,一切都已經絲毫激蕩不起他那顆年輕的心。
這波瀾不驚的日子裡,當然,也會有一些溫馨的小小的波浪浮動著。
那小小的波浪,靜靜地湧了起來,又輕柔地拍打著他的心岸。
“啊!”工地上一陣騷亂!
原來是當地電視台的幾個記者來采訪了!建設電站,是當地重大的投資項目,隔三差五,電視台的,報社的記者都會過來采訪。
美女記者們的小裙子在風中盛開成花了!
她們一路婀娜著,吸引了男人們的目光!
“那娘們,屁股扭得圓啊!是一個妖精!”
“她的腿又細又長,真想抱住親一口啊!”
“她怎麽不看我們一眼啊!”
“過來采訪我吧!我有故事!”
“嘿!你一個大老粗,該不是想老婆了吧!”
幾個美女記者在幾萬人的工地上一走動,掀起男人們內心的騷動,不亞於一陣十二級台風!
台風過了,人們也就忘記了。
可是女人們走了,男人們的話題就活了,她們會繼續活在男人們的嘴裡,直到下一批次女人無心的光臨。
工地上也不是沒有女人,只是稀少罷了!
不過漂亮的女人就罕見,或者沒有,美麗的女子,誰會在煙塵張天的工地上呆啊,在溫室裡被人疼,還要撅起嘴巴抱怨沒有被人無微不至地呵護。
沒有女人,對於一個青春勃發的男人而言,無異於是一場災難!
“啊!”工地上最壯觀的場面,通常發生在中午。
這時候,中午送飯的餐車如同一個小腳女人一般姍姍來遲,男人們如同潛伏在四周的兵馬一般,小巧的餐車一來,立馬從那些鋼筋水泥的森林裡,呐喊著蜂擁過一支又一支隊伍,在工地外面開闊的地方,站得跟螞蟻一般密密麻麻的。
這場面,其實跟以人海戰術為主的古代沙場差不多。
事實上,水電施工也是一場戰爭啊,也是人與大自然的一場殊死搏鬥。
工地上就餐的,基本都是些雄性公民,他們的眼睛除了賊亮地盯著桶子裡熱氣騰騰的各色斑斕的熟菜之外,也不可抗拒地放肆地盯著給他們盛菜的女人看,看她們滾圓突起的部分,也看她隱藏凹陷的部位,看她們異於雄性的每一個部位。
這時候,劉瀾常常是煎熬的模樣,一方面,他的天性無法阻止自己也去看那異性的身子,另一方面,他自視甚高,覺得自己是大學生,應該是一個脫離了粗俗之人,道德上無法接受那女色的誘惑, 因此他的目光總是間歇性落在了那些盛菜女人的身上,就像一隻尋常的鄉間麻雀,從樹梢上飛走了,但是一會兒,她不得不又扇動翅膀,回到了最初的樹梢眺望。
他聽人說過,盛菜的那個年輕的穿著紅色短袖襯衫的女服務人員,是一個寡婦,她的男人年前在工地上墜亡了,好幾個男人都在追求著她,撕扯著她。
夏日裡,她俯下身子,從鋼桶裡杓菜的時候,胸前的那傲人的部分,在陽光下白花花地耀人睛目。
在她的杓子前,總是圍滿了人,一雙雙眼睛熠熠生輝。
“若非當初太高傲,在高中,或者在大學,我劉瀾早就有女朋友了。”他端著飯碗,覺得自己有點悲哀,是的,讀書的時候,他成績突出,人長相英俊帥氣,給他目光暗示的女孩還真不少,那時候,他一門心思想著讀書,覺得在學校裡談戀愛是三觀不正之事。
寡婦好像也注意到了劉瀾異樣的目光,每次盛飯打菜的時候,都會特意給他多盛一點點。
劉瀾接過那些飯食,走到高大的門式起重機的陰影裡,將安全帽從頭頂上霸氣地扯了下來,當做小板凳坐了下來。
他一邊吃,一邊看著那寡婦抬起手來拭汗!
在最短的時間,給餓狼一般的工友們完成打飯,也是一件艱苦的工作!
頭頂著中午十二點的烈日,站在敞篷的車廂上,她俯下身子,不斷地揚起手臂,那是勞動的姿勢,雖然看起來是卑微的工作,可是她做得那麽認真,讓劉瀾也曾經生出過一些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