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的父母非常意動,兩天的戲,一千塊錢片酬,這份收入算得上非常豐厚的了,丁一米衡量了一下他經歷的兩個世界的物價,這裡大約與前世九十年代初相似,以此來推算的話,當年葛大爺演《楚霸王別虞姬》,哪怕有“李冬寶”這一角色打底,片酬也才三千塊。
當一家三口離開劇組的時候,丁一米還信心滿滿,如此豐厚片酬,他並不擔心小女孩明天不會再來,只不過,作為有備無患,丁一米還是認真叮囑朱全貴,如果小舅子一家確定放棄幼年於若春的角色,務必要在今晚八點之前通知他。
張振心吃完中飯睡了一覺,完美錯過了小女孩子的哭戲,晚上開會之前,照例是看一遍回放,然後,他就被那場哭戲震撼到了。
“這隻老BI怎麽可以這樣壞啊,又惡又毒。”張振心擦著眼淚,忽地又回眸一笑說:“這部劇一定會一炮而紅。”
“小姑娘不容易,我給她爸媽五百塊,明天如果還來,再加五百塊。”
“噝……”張振心眼皮直跳,好一會兒才說:“這是給你的副導演基金,給誰不給誰,原則是是你做主……不過啊,一米,你可真會花錢。”
正說著,朱全貴打來電話,告訴了一個不那麽好的消息,他的小舅子決定放棄明天的拍攝了,電話裡,朱全貴說:“我侄女回去的路上兩次從噩夢裡驚醒,哭喊著要媽媽……哎,要我們家孩子,我也不忍……對不起啊,一米。”
“沒事。”
丁一米晃了晃手機:“張總,另五百塊錢可以省下來了……”
“別啊,小姑娘哭得多好,換個年紀稍大一點的,效果就要差許多……是不是錢的問題,嫌少的話,可以再加啊?”張振心剛才孩子抱怨丁一米太會花錢,一眨眼,反過來又不把錢當錢了。
“家長是真不忍心了……我再想想辦法吧。”
與會的副創人員都到齊之後,張振心首先肯定了今天拍攝路線的正確性,然後話鋒一轉,讓大家夥群策群力,爭取再現今日慘絕人寰的哭戲。
丁一米說:“那就只能改劇本,我就說說我的設想啊,秋霞的親媽得絕症去世,操辦後事的時候,恍惚中摔了一跤……嗯,又或者國榮母親上門吊喪,反而惡毒咒罵,總之,腦子跌壞了,不定期精神錯亂,精神狀況不好的時候,揪著打少女若春,打完之後清醒過來,然後母女倆抱頭痛哭……”
“泥煤,一米你還是不是人?”
與會人員紛紛指責丁一米喪失人性,奇怪的是,輪到要表態,卻全部讚同劇本這麽改。
“呵呵,你們啊……”
時間有限,丁一米也沒空逞口舌之欲,回去之後馬上召開編劇組會議,順便調整分解表與通告單,一直忙到凌晨一點左右,與朱全貴一塊兒把通告單塞門縫,相關演員房門一間一間敲開來,轉交調整過的劇本。
※
第三天,早上八點準時開機。
九點的時候,攝影助理心急火燎過來說,飾演秋霞的演員下不了手,被罵了一頓之後,好不容易狠下心腸,打到一半的時候崩潰了,抱著少女若春嚎啕大哭……他那邊的進度就此卡住,問丁一米怎麽辦。
丁一米歎了口氣,把自己手上的分鏡頭腳本遞給攝影助理,讓他暫時先接手自己這一組,在這邊盯著進度。
來到另一組,飾演秋霞的特約演員兀自對劇中的女兒說著抱歉地話,小演員換了個十二歲的女孩,
倒是挺老成的,一口一個“阿姨,沒事的。” 丁一米搖了搖頭,回頭招過來負責安排接送車輛的劇務,讓他把人帶到中巴車上,先冷靜冷靜,恢復一下情緒。
中午分發盒飯的時候,丁一米專門停發了“秋霞”的中飯,一直到下午開機的時候,才帶上劇務,以及劇組中幾位與“秋霞”年紀相仿的女性。
劇務與別的女性都留在中巴車下,丁一米則上車與“秋霞”談心。
扮演秋霞的女演員等了一個上午,不但沒有等來繼續拍戲的指令,甚至連中午飯都停了,這讓她產生了不好的預感,一看見丁一米上車,焦急地說道:“導演,我可以拍了,真的,請相信我。”
丁一米沒有與她糾纏這個話題,而是問道:“你是廠裡辭職的,還是辦理的留職停薪?”
“啊?我……留職停薪。”
“哦,那還好。 ”
“什麽意思?啊?導演,我,我做什麽都可以的……”
“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不過,車下面你也看到了,她們對於秋霞這一角色的理解並不比你差,而且,有人也向我口頭表示過,拍打戲的時候,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我也可以的……”
“你下不了手哎。”
“我下得了手的,相信我,導演……”
丁一米帶著審視的眼光看著“秋霞”,直到把她看得發毛了,他才站起來說道:“今天下午二組的片場繼續屬於你,如果還不合格,明天換她們上。”
“謝謝導演,謝謝導演。”
回到攝影棚,丁一米與“秋霞”很快就分開了。而攝影助理那邊,一直到看不見丁一米的人影了,才變戲法似的掏出兩個泡沫飯盒,裡面的飯菜雖然都已涼了,卻用搪瓷茶缸衝了一杯熱騰騰的豆奶。
“快吃吧,我專門幫你留著呢。”攝影助理開解著說:“演員進入不了狀態那是常有的事,也就是丁副導演小題大做,你才入行多久,能有這樣的表現已經很好很好了……不瞞你說啊,以前我跟著師父在電影廠乾活,那些影帝影后,狀態糟糕的時候,比你還不如呢……”
“攝影大哥,你是好人,我給你添麻煩了。”飾演秋霞的女演員,眼淚潑梭梭就掉了下來。
“不麻煩,我還偷懶了一個上午……”攝影助理露出猥瑣的笑容,他說:“你先吃飯,不著急,什麽時候準備好了告訴我一聲,反正啊,今天下午咱們組就拍你一場戲,時間方面完全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