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組研討的時候,戴廣鳴與丁一米是分開的,到了晚上,雙方一交流,都氣了個半死。
戴廠長本來是相當意氣風發的,他擔任廠長之後,連續兩部電影躋身千萬俱樂部,自認為身上光芒耀眼,發言的調門也很高,結果,參與研討的人員,說起《善良的謊言》,言必稱老藝術家包長風,而談論起《賭聖》,就更不客氣了,南影廠廠長甚至當場詰問,《賭聖》是你們東影廠的嗎?
丁一米的待遇更窘迫,他分到的是導演組,本身就顯得資歷單薄,糟糕的是,成績還非常亮眼,這種情況下,他就是天然的靶子。更過分的是,有些個老藝術家仗著資格老,當眾發難,多次打斷丁一米的發言,以至於主持會議的領導都看不過去了,不得不提醒與會人員注意會場紀律。
氣過之後,丁一米無奈說:“槍打出頭鳥啊……”
戴廣鳴也說:“是啊,咱們東影廠的成功,更襯托了其他影廠的失敗……哎,也怪我,把人性想得太美好,還指望著把成功經驗總結出來,好讓兄弟單位少走彎路……”
廠長的心態還沒崩嗎?丁一米覺得有必要煽一把風點一把火,就說道:“南影廠廠長說的也有道理,《賭聖》的版權當初就不應該放給大貴影視……”
說到版權問題,戴廠長心態果然失衡了,譬如說,《石耳沼澤》,在七月份檔期被《賭聖》打得屁滾尿流,南影廠廠長照樣得意洋洋,當著戴廠長的面,反覆強調,《石耳沼澤》最終還是賺錢了的,最關鍵的是,影片最終版權完全屬於南影廠,沒有給八大製片廠丟臉雲雲……
於是,話題自然而然轉移到《英雄本色》的最終版權上了,丁一米做出主辱臣死之狀,氣勢洶洶說,再也不能讓南影廠之流看笑話了,這次的項目,千難萬難,也要把版權給拿下,否則的話,愧對江東父老,更愧對戴廠長對他的器重。
“哦?版權能拿下來嗎?”戴廣鳴頓時就滿血復活了,東影廠窮得叮當響的時候,首要任務當然就是要賺錢,而現在,經歷了兩部電影票房豐收,溫飽問題已經解決,那就要解決更高層次的需求了。
“南洋客商最看重的是周易知,我可以從這方面想辦法。”
“嗯……這樣,你幫我約一下周易知,抽個空,我和他見一面。”
※
研討會最終滿載而歸。
從兄弟單位的視角看待問題的話,東影廠這次應該是顏面大失,與會兩位代表都被集中火力攻擊,而參與攻擊者,措辭也相當嚴厲。
然而,就像丁一米向戴廣鳴所進言的那樣,既然某些單位仗著僅有的一點點小優勢當做經驗大肆總結,東影廠就更沒理由因此而沮喪了,咱們只要死抱住一條,東影廠此次成功,是在國內電影市場不景氣的當下,唯一能讓人產生一絲希望的亮點,咱們牢牢把握住這一條,大會小會不斷強調,就不信氣不死他們。
戴廠長承認,經丁一米這麽一分析,他的臉皮厚了那麽一丟丟,於是,他果然按照丁一米所言,任何場合,只要有機會發言,他總是反覆強調,東影廠的成功,證明了努力的方向是對頭的,同時,也為八大製片廠指出了一條明路……此言理所當然引發群情激奮,但是,最最關鍵的是,主管部門領導認可了東影廠這份成績單,最終,研討會表彰環節,東影廠成為此次會議唯一受到表彰的單位。
榮譽只能代表一時,《賭聖》票房結算,
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滿載而歸,經主管部門領導打過招呼之後,借此次研討會東風,東影廠與唐影發展把《賭聖》在七月份檔期的票房給結算清楚了。 回程的火車上,戴廠長的嘴樂的就沒合攏過,東影廠不但是主製片方,同時還是發行方,發行費二百四十萬,分帳一千四百萬,其中八百四十萬是完全歸屬東影廠,如果再加上院線部分收入,此次純收益一舉超過千萬元,這是歷任廠長都沒有過的成績。
“一米啊一米,你可真是我的福將啊。”
“既然是福將,《英雄本色》您就投資一二唄。”
“哦,呵呵……今天的天氣,哈哈哈……”
回到東海的第三天,東影廠按照協議履行文本,把屬於丁一米的那一份劃撥給了“以丁一米為首的團隊”。
所謂團隊,其實就是以梅玲為法人代表的皮包公司,這是為了規避巨額個人所得稅,按照現行稅法,個人月收入超過十萬元,稅率是45%,也就是說,不成立公司,丁一米要繳稅一百多萬,而成立了公司,按照影視行業優惠政策,繳納的稅款就要少好多好多。
有了錢之後,事情就好辦多了。
九月十日這天,丁一米開車載著梅玲,二人一塊兒前往火車站,去迎接梅玲的老姐梅麗的到來。
梅麗在大學裡學的是財經專業,畢業一年以來,卻始終擔任辦公室文員工作,這次聽說在東海有一份專業對口的工作,當即就義無反顧辭了職,帶上行李,隻身前往東海。
姐妹倆好久不見,自然有說不完的話題。梅玲到底已經離家半年了,家裡的父母,長輩,親戚,所有關心的,她都問個不停,偶爾從梅麗嘴裡聽說她的某個同學結婚生子,她就表現出大驚小怪的樣子,以此來表達他她對於小地方人早婚早育的不屑。
或許是梅玲太熱情了,皮卡車快要開到丁一米所居住的小區的時候,梅麗才找到機會,向丁一米表達了最誠摯的祝賀,同時,她也說起了《賭聖》這部電影在江右一地所造成的超凡影響:梅麗單位附近有省城最大的影院,就算是座位上千,她也是在第三天才買到了票。而且,電影她看了兩遍,第一遍是自己掏錢,第二次則是單位的工會統一購票,當做職工福利發放。
丁一米不由感慨,家鄉父老太熱情了,他為不能回家鄉路演而深表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