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廣鳴對於南洋客商的要求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按照他的理解，卓豐“毒藥”成色已經黑得不能再黑了，三部院線電影，投資商都是幾百萬幾百萬的虧本，最慘的是八大之一的瀟影廠，虧得連過年的獎金都發不出來，上級全年撥款的三分之一全部打了水漂不說，平康經紀還到處宣揚說，瀟影廠虧的不冤，他們的藝術理念還停留在二十年前。

　　“一米，明人不說暗話，南洋客商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他們膽敢請卓豐拍電影的底氣何在?”

　　“這個問題我也和南洋客商開誠布公談起過，他們倒是沒有藏著掖著，明確告訴我，這次的投資就是摟一票就跑的路數，首先一點，這是為周易知投資的電影，另外，卓豐的言情電影並沒有在南洋公映過，那邊的觀眾對卓豐還是存有某種期待的……”

　　戴廣鳴擰著眉頭，左思右想之下，憋出了一個“毀約”的想法，反正跨國訴訟曠日持久，官司還沒打完，電影說不定就已經拍完了，到時候，影片一經上映，隨便三瓜兩棗賠他們幾個小錢完事。

　　“廠長您也說了跨國訴訟曠日持久……您就沒想過，他們搶在咱們前頭把《英雄本色》拍出來?”

　　“咳，果然不能拍腦袋決策……”戴廣鳴自嘲了一句，他手裡拿著劇本，再無剛開始時候的睥睨縱橫，有的只是深深的苦惱，“多好的劇本……多好的角色……”

　　戴廣鳴對劇本裡小馬這一角色喜歡的要命，可一想到如此出彩的角色，最後卻落到卓豐頭上，忍不住就產生了鮮花插在牛糞上的感覺。

　　有卓豐出演，飾演的還是最出彩的角色，要想讓東影廠掏錢是不可能的了，最好的處理方法是置身事外。

　　戴廠長怎一個糾結了得:哎，沒看過劇本還好，可以推說東影廠不知情，但現在已經看過劇本了，項目如果完全由外方主導，他這個廠長失察之罪是逃不了的了……這小子，挖了坑就等我跳是吧?看他嬉皮笑臉的樣子就來氣，罵還罵不得，誰讓自己手賤，忍不住就打開了文件袋呢?

　　片刻之後，戴廣鳴有氣無力問道:“資金都落實到位了沒有?”

　　“廠裡不是很快就要有錢了嗎?”

　　“廠裡在考慮要購買一套高清膠轉磁系統，以及色彩校正增強系統，沒有五百萬是打不住的……”

　　“廠長，你這麽說就沒意思了，增添設備，可以向上級打報告申請經費啊……”

　　“申請報告打了，上級批了一部分，廠裡也需要自籌一部分……總之，廠裡資金十分緊張，你就不用打這方面的主意了。”

　　“哦……”丁一米作悻悻然狀，終於不再開口要錢了，當然，他也怕戴廠長腦門一熱，真的就拍板掏錢投入到《英雄本色》——錢都讓東影廠掏了，那他還賺個屁的錢啊。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俱都無話可說。最後，還是戴廣鳴打破了沉默，“錢的問題你自己想辦法，製片人還是得由我來做……”他終於接受了這個無奈的現實。

　　“廠長英明！”

　　戴廣鳴惡狠狠瞪了丁一米一眼，轉而又道:“監製人選……胡奇顯然不夠分量啊……”

　　“不設監製行不行?”

　　“你先聽我說完……前幾年，北影廠拍了一部西部片，片中有床丨戲，有體丨位——女丨上wei，有露丨點……這片子你知道吧?”

　　“我知道……我大伯看過之後，心靈深受創傷，他說，做這種事情，女人怎麽可以在上面呢?”

　　“你大伯……看問題的角度好清奇……”

　　“過獎。

”　　戴廣鳴強忍著扇他一巴掌的衝動，循循善誘道:“這說明什麽?”

　　“啊?原來廠長是在給我出題?”

　　於是，戴廣鳴再次強忍著扇他倆巴掌的衝動，直接揭曉了答案，“這說明，有一個強力監製，就可以化不可能為可能！”

　　“你這話……聽起來好像是製片人還不夠強力……”

　　戴廣鳴的巴掌終於扇了過去，幸好雙方隔得較遠，丁一米躲得也比較及時，力的作用……沒有起到作用。

　　“廠長，有包導做監製，片場就沒我什麽事了呀。”

　　“哼哼，你也知道我說的是包導啊……”

　　單純從創作這一頭來說，戴廣鳴當然是傾向於由丁一米親手打造《英雄本色》，可現在的問題是，一旦包長風擔任了影片監製，最後這部電影由誰來主導，最後還得看包導是不是想插手，在這方面， 戴廠長說了都不算。

　　不過，既然戴廣鳴有此提議，終歸是有通盤考慮的，他建議丁一米充分發揮年輕人的腦洞優勢，在影片開拍之前，給包導整出一個劇本大綱，這劇本還不能是泛泛之作，必須能引起包導極大興趣的，這樣一來，才能有效分散包導注意力。

　　戴廣鳴又說:“……你呢，態度要端正，把老包給供起來……我呢，在旁邊再敲敲邊鼓，咱們雙管齊下，興許他就不會指手畫腳了……”

　　最後，戴廣鳴也開誠布公說，老廠長與包導的江湖地位，是建立在東影廠龐大的片庫基礎上的，假以時日，丁一米能夠創作出更多更好更賣座的電影，他這個廠長在主管部門那兒的地位也能水漲船高，說話自然也更有底氣。

　　最後這句話丁一米還是聽懂了，說來說去，戴廠長還是怕自己的分量不夠，擔心最後影片過不了審。如此，丁一米也無話可說，既然連戴廠長都擔心過不了審，需要拉上包導一塊兒公關，那麽，包導擔任監製一事，幾乎已是板上釘釘，不容更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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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三十日，唐國電影主管部門召開的研討會在京進行。

　　研討會主題是近年來老生常談的如何振興電影市場。公開資料顯示，十年前，平均票價四毛錢時代，總票房能有五十七億，年度觀影人次一百四十億，但是去年，國內一年的總票房十五億，折算到觀影人次才十億。數據的對比是觸目驚心的，也難怪此類研討會每年都要召開，起碼說明思想上是重視了，要是一點表示都沒有，那不死成了麻木不仁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