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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芙蘭德戰記》第329章 所謂思念一
大清早的,凱魯克亞坐在自己英傑宿舍專屬的蟲巢門口發呆,半夜的那個噩夢把它罕見地直接嚇醒。與其說是“驚嚇”致醒,倒不如說是再進行下去自己會非常難受,聚斂所有的意志化作一道光芒,衝碎了灰色的夢境帷幕。

 身為百戰歷練的戰士,它絕對不可能犯上暈血的毛病,夢中無法止血的慌亂才是令自己害怕的真正原因。上次被惡毒雇傭兵設計,傷害搭檔的事仍然在記憶中凝結為恐怖和不可饒恕之錯誤的壁畫,回來找卡爾利茲傾訴,心控大師好好地開導了一番,並詢問是否需要幫助它削去這份不悅的記憶,凱魯克亞最終拒絕了該項提議,認為這是自己的錯誤,只有牢記教訓,才不會第二次中招。

 這理由聽起來還算過得去,評估了一番凱魯克亞的精神狀態,卡爾利茲沒打算上報“手術的必要性”。

 卡爾利茲……作為英傑中少有的牧師職階,它是其他人的心理醫生,當然人手緊的時候生理上的醫生也要兼職……同僚們習慣找它傾訴,但又總是擔心自己說得太多了會被評估精神,弄不好就有可能被打報告拉去削除這樣那樣的“弱點”。賽希爾前輩就是個例子,雖然它現在被塑造得十分合適保家衛國,但後輩英傑們總會為其唏噓感歎不已——坦坦蕩蕩與魔網之主做一對傳奇伉儷有何不好?你不願意接受的,我們還沒那個福份呢。

 就在凱魯克亞為自己半夜的噩夢糾結要不要找卡爾利茲傾訴的時候,卻遠遠地看見卡爾利茲慌慌張張地飛了過來。還沒等自己詢問發生了什麽事,對方劈頭蓋臉來了一句:“今早有看見賽希爾前輩嗎?!”

 凱魯克亞條件反射地搖了搖頭,觸須也跟著晃:“前輩它怎麽了?!”

 “跟我來一起找,路上說!”順勢一把將凱魯克亞從蟲巢的門口拽走。

 我早飯還沒吃呢——被拽走的那只在心裡抱怨到。

 “什麽?!前輩從昨晚上就失蹤了?!”凱魯克亞嚇得觸須激靈一下陡直了,這大概是比昨晚關於洛恩的噩夢之後更加駭人的現實,“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是這樣,昨晚上,皇廷的傳令官來到議會,說是女皇有事要召見前輩,前輩得到議會允許之後就跟傳令官一起去了。沒想到的是,我今早睡醒了打算去跟前輩打個招呼,卻一直沒找到人,據議會衛隊的哨兵說,前輩從昨晚上就沒回來過。”你說這像不像一個鬼故事,“我讓隆派亞和斯凱魯它們發動人手搜了半個城,都沒人說見過偉大的執法官閣下!”

 “那……女皇那邊呢?”

 “雖然我們還沒有直接去詢問女皇,”找自己人還是議會的行動范疇,不過詢問女皇的確是備用的途徑,“但我多長個心眼去問了琥珀宮門口的衛兵,衛兵信誓旦旦地說,它在凌晨0點的時候,親眼看見前輩飛離了皇宮……我覺得它沒有說謊咯。”

 “前輩一向是嚴於律己的,怎麽會做這種不打招呼的事呢?難道是女皇說什麽讓它心情不好了?”

 “你笨啊!它之於米柯艾夏大女皇是什麽樣的存在,我們偉大的魔網之主,現在的族群之母,哄它開心還來不及,怎麽可能舍得斥責!”

 “那現在怎麽辦?祈求前輩趕緊出現?”

 “咕嘰~你我分頭再找,一個小時後找不到就到皇宮門口集合,看我遊說女皇去。”

 分道揚鑣的一個小時很快就過去,凱魯克亞本打算追蹤前輩的信息素,但是最近凱希-艾拉晚上的風挺大,該吹散的都不會留下來。兩位英傑略有沮喪地回到它們分開的地方碰頭,卡爾利茲率先抱怨:“見鬼!難道是飛到首都以外啦?!”

 “得,我認為還是……去驚動一下女皇比較好,至少會比我倆單獨尋找更加迅速。畢竟前輩現在還掛職‘帝劍禦持官’呢。”

 兩位英傑飛到琥珀宮門口,申請覲見女皇,緣由是現任帝劍禦持官閣下夜半失蹤,沒有回到議會駐地。

 消息很快傳到女皇那裡,米柯艾夏接見了它倆。

 令卡爾利茲意外的是,連小女皇都被這個消息嚇了一大跳:“什麽?失蹤?!怎可能!!”

 卡爾利茲半是調侃半是試探地溜出一句:“恕我冒昧,陛下。如果不是問過皇宮門口的衛兵,我還一時往壞處想,猜測是您把前輩……吃掉了。”

 立刻,心控大師就為自己的嘴賤咽下了苦果,小女皇順手從面前的果籃裡揪了一顆葡萄,超越音速地啪嘰一聲正中卡爾利茲的腦門——覲見女皇的場合出於禮儀,不可以戴風鏡——於是凱魯克亞白了同事一眼,慶幸自己的嘴巴從來管得很好。

 女皇立刻體統全無,它看起來有點生氣,還是大小姐范兒的那種。

 “你也要我一晚上就吃得下啊!!”

 居然不是舍不得吃……看起來前輩的命運有點堪憂,凱魯克亞在心裡感歎到。

 “一晚吃不了可以找個冰櫃凍起來慢慢消化……”感受到米柯艾夏的怒氣又上升了一層,卡爾利茲只能見好就收,別再作死,“好了玩笑到此為止,只是想緩和一下氣氛,請陛下不要太生氣……我和凱魯克亞前來,是想在禦前請教,您有什麽眉目嗎?”

 “城裡都找過了?”

 “是的,幾乎整個凱希-艾拉的城市范圍都沒有搜尋到,這種不辭而別的情況太過罕見,連我們都沒有頭緒。實屬無奈,才來打擾陛下。”

 “唔……有個地方……議會的慰靈之丘,去找過嗎?”

 “啊!我怎麽會忘記那個地方!”卡爾利茲恍然大悟地擊掌。

 “那就不廢話了,”女皇高速詠唱了傳送咒語,“傳送——慰靈之丘!”

 借著女皇的傳送魔法,五秒之後,他們的周圍就是墓碑與樹林互相映襯的景色。作為安息之所,這裡總是充滿寧靜和美麗。墓碑之下,埋葬著為議會立下功勞的聖樹子民,也有數位議會的英傑長眠於此。花崗岩的碑身上鐫刻著它們的名諱、稱號與生平,還有簡短的墓志銘,值得注意的是,幾乎每一塊墓碑背後半米遠的地方,都會有一顆樹,按照螳螂妖社會流傳的文化,並非在出生地“歸去”的子民,只要能夠回收遺體埋葬的,都要在墳頭種下一棵樹,這樣的話,它們的靈魂才能夠經由這些樹木的引導,回到聖樹凱希亞所構築的靈魂林園,尋找來世。

 英傑與女皇在墓園裡尋找著“沉默之聲”——瑟拉邁爾的墓碑。

 “我記得是在……這附近……啊,那個就是了!”

 米柯艾夏飛在最前面,卡爾利茲和凱魯克亞憑腳力就能輕松追上。

 瑟拉邁爾的墓碑是極為好認的,因為這裡是墓園裡所有墓碑之中,唯一沒有樹木的一座。

 “陛下您記得很清楚啊。”凱魯克亞不禁感歎,作為被議會監督的女皇,議會所屬英傑的事它都如此在意。也許是因為這裡的沉睡者是賽希爾前輩的恩師嗎?

 “因為太顯眼。”女皇轉身看著最為年輕的英傑,“我聽說過這樣一件事,不知道議會有沒有告訴過你們這些後生——‘沉默之聲’的墳墓前沒有樹的真正原因。”

 卡爾利茲與凱魯克亞詫異地面面相覷,尤其是心控大師,它難以置信在議會還有自己不知道的小秘密……而女皇卻知道。不過轉念一想,既然女皇已為神明,那麽知道的自然更多,也不足為奇:“請陛下賜教。”

 “在這裡種下的好幾棵樹,都不明原因地沒有成活。議會曾經因為這件怪事請示過聖樹,偉大的凱希亞回復說,是因為瑟拉邁爾的靈魂沒有在軀殼沉睡的地方,因此,它沒有經由這些樹回到我們神明的懷抱。”

 “那位偉大的先輩……怎麽會這樣?!”這段話對於年輕而虔信的英傑來說,無異於聽到了令它脊骨發冷的、前所未有的鬼故事。 被偷走了嗎?被消滅了,還是怎樣?!

 “不知道,這可能是聖樹子民中唯一的例外了……等等,好像也不是唯一。”

 輕輕用爪尖點著下顎的小女皇似乎想起了某個重要的事件。

 “哎?!怎麽……還有!”卡爾利茲和凱魯克亞感覺自己整個都很不好了,好像有種莫名的東西在衝擊它們的閱歷和信仰。聖樹對子民的掌控是永恆且絕對的,這是每一個螳螂妖作為聚生蟲出生時就銘刻在身心中的知識。而且作為源生派神明的代表,怎麽也不可能有誰強到足夠逃脫聖樹定下的輪回啊……

 “嘖嘖,議會真是沒給你們這些後生好好補課嗎……”用睨視的目光瞥了一眼兩個呆瓜一樣的議會打手,女皇搭在手臂上的小爪子不耐煩地輕輕拍打,“你,凱魯克亞,就在你出生的那年,有一顆似乎是貴重的樹種,本來即將從聖樹的枝杈上成熟落地,卻在一晚之間毫無預兆地消失了。皇廷與議會本來要責罰聖樹管理所的看守者,卻被偉大的凱希亞阻止了,凱希亞說並不是看守者們的錯,是那顆樹種自己有了意志,要去遠方旅行。”聽起來非常天方夜譚而且充滿了不可思議的童話氛圍,讓它倆覺得更加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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