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隊在首都范圍內如此公開地抓人,已經多年未見。
他們在行動,就意味著被逮捕的人危及了國家安全。
趕巧的是,衛隊經過的路途中,剛好有黑暗女神隱名打工的那家餐廳,一大早的,辦理了餐廳會員卡的藍龍今天也拉上好夥伴一起開開心心地享受來自海拉的恩惠。骨忍不住懷疑這頭藍龍是不是到了發情期,還好死不死地看上了少女形態的黑暗女神。不過,看在他勉強還算矜持和尊敬的份上,骨沒有狠狠地踩他的腳以示監督。
餐廳外人群喧嘩著,很快站滿了街道的兩側,隔著落地窗,只能勉強看見影華衛隊隊員們黑色人形還有頭頂的羽毛頭飾。骨放下他鍾愛的菠蘿麵包,專注地看著外面,心想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辛達則索性站到了椅子上,它對服務生海拉說待會一定給擦乾淨的。
“還是看不見啊~~”藍龍嘟起嘴,氣鼓鼓地說。
“不如出去看看?”海拉剛剛給他倆放下加餐的食物和飲品。
“骨,那我去了啊~~”說罷,辛達一溜煙就拐出了餐廳門口。
骨正心想隨它去吧,自己不甚喜歡在人多的場合擠著看熱鬧,待會回來聽轉述就好。海拉則意味深長地勸說他最好不要坐在這裡:“你跟著去一下,待會方便拽住它。”
雖然不明所以,可是黑暗女神說的話不能不聽,骨立刻二話不說就跟了出去。
到底是頭龍,憑著天生的力氣,在人群發出哎喲你幹嘛擠我的抱怨聲後,辛達輕松地擠到前排,想要看清籠罩在黑色鬥篷裡的嫌疑者是誰。沒想到的是,比視覺分辨更快,它嗅到了空氣中一絲熟悉的草藥香味,熟悉得頓時讓它幾近炸裂:“洛恩?!!!”
明明都已經走過了十米遠,聽到這聲震驚的呼喚,鬥篷裡的人明顯瑟縮和顫抖了一下,卻還是在衛隊隊員左右架住的情況下,繼續不由衷地前進。
念誦咒語,法師用閃現術瞬移到衛隊前進道路的正前方,攔住了去路。它衝著數米遠黑色人形中被架持的嫌疑者大吼:“發生了什麽事!洛恩!”
鬥篷裡的人沒有答覆,只是用某種堅定的眼神去回應。
“請讓開,法師。阻攔影華衛隊的後果會很嚴重。”
“恕我無禮,閣下,我只是太驚訝了,為什麽我的朋友會?!”
“他被逮捕的原因,很快整個特諾奇蒂特蘭都會知道,這不是你阻攔我們前進的理由。”說著,安德裡亞隊長的手握住了佩劍,劍身的一節銀光已經露了出來,衝突隨時一觸即發,這顯然是非常嚴重的警告。“最後一次,讓開。”
“對不起!請不要動武!”骨從人群裡擠出來,一把勒住快驚訝到理智掉線的藍龍法師,使大勁往路邊的人群堆裡拖,“別傻愣著了!知道你在幹什麽嗎!要犯蠢回公會去啊!”
路障很快被清除,面容冷峻的衛隊長帶領著衛隊繼續前進,整個氛圍凝重得就像是送葬而不是逮捕——如果不是行進的速度差別的話。
“那絕對是他……可是為什麽!”被拖回餐廳的辛達整個都愣得雲裡霧裡,半天緩不過勁來“睡了一覺起來世界進入平行支線了嗎!我三觀都要碎了!”
“冷靜點,小藍龍。”海拉又從吧台那邊走了過來,將結帳找的零錢遞給它。“想要知道‘真相’就去托關系找門路,這才是上流社會人士的做法。”
“啊……謝謝您的點撥!我真是腦子懵掉了!”辛達顧不上恭敬,
匆匆忙忙收好零錢,顧不得向海拉道別,就拽起骨飛奔出了餐廳門口。 皇家監獄近年來收押的新犯人挺少,一方面原因是犯罪率較低,另一方面是因為普通的刑事案件嫌疑者和犯人都不會往這裡關,於是在這裡的大多還都是十幾年前那場王室變故裡,二皇子的黨羽。當初那些罪行嚴重的,都已經隨著二皇子的被殺而被一一處決,能留下來的都還算是被網開一面的,很快,這裡但凡沒有終身監禁的,馬上就要捱到二十年有期徒刑的盡頭了。
罪犯們用好奇且幸災樂禍的氛圍觀察著穿過監獄走廊的年輕人,紛紛起哄,嚷嚷到:小子,看不出來你還是個人才啊,犯了哪一條會被惡魔婊子關到這裡來?
安德裡亞囑告洛恩,不要理睬這些家夥的汙言穢語,看在萬靈的份上,我也不可能把你和這些混帳關到一起。
監獄的第三層幾乎有半層都是空的,挑了一間整潔的個人囚室打開門鎖,洛恩會意地跟了進去,然後安德裡亞解開他的鐐銬,說:“第一次的囚禁時間直到凱希亞大女皇訪問到聖都為止,在陛下舉辦的歡迎儀式上,你將會出席。第二次的話,會到法庭審判為止。”
洛恩點了點頭。
“你可以選擇熟讀劇本,按照劇本扮演,也可以堅持自己的無辜,反正到時候也有一堆編造的‘證據’會在法庭上凶猛地圍攻你,所以在你家門前的時候我才故意說‘做沒做虧心事,你自己清楚’。樞機卿閣下說,她不會強迫你非要按照認罪的模式來演。”
“我還不至於將自己做過的事與虛假的編纂混作一團。”
“那好,一切選擇由你。現在我向你宣告這段時間以來你的權利:每天可以有一次的家人探望,你可以寫信,由我審查後轉交。飲食起居與其他犯人一視同仁。如果有所信仰,每日可以有兩次到祈禱室做禱告的機會。看見牆上那個圓形的紋章了嗎?如果有身體上的病痛,就按下它,獄醫會及時到來。”
“我明白了,安德裡亞閣下。”
“……就委屈你一陣子了,孩子,這也是實在沒辦法。”
“那我可以有一個小小的請求嗎?”
“唔,我的職權范圍之內,你可以提。”
“請給我找一些紙筆和畫材便好。”
“這個沒有問題。”
在遙遠的南方, 夜深之時,熟睡的英傑因為一個噩夢而驚醒。
能夠稱之為噩夢嗎,它說不清,可能是某種古怪的信息碎片拚湊出離奇的故事罷了。
某座高塔裡,洛恩在僅有一人的房間裡繪畫,房間裡的擺設極為簡樸,從環境就能判斷這並非是他的個人居所,而是某種類似囚禁的環境。搭檔始終背對著自己,在張開畫布的架子上,專心地用繪筆塗抹著一個像是樹狀的圖案。奇怪的是,自己的視角所見,幾乎所有的影像都是灰色的,毫無生氣,唯有塗抹的樹是晦暗的紅色,樹上還結有水晶似的果實——是的,僅僅用單色就將水晶蘋果的圖案巧妙地表達出來,足以讓人理解。
終於,在繪畫即將完成的前夕,視角解鎖,自己好像能夠走上前去一窺究竟。
洛恩的左手端著調色盤,盤裡只有一片暗紅。
似乎終於勾勒完最後的樹的一筆,繪畫者停頓了幾秒,決定在這幅單色的繪畫一角落下自己的名字。凱魯克亞就那麽專注地看著,筆在畫布上勻速而緩慢地行走。
“Lo’en·’l……”在署名的時候,獵人不禁流露出欣喜的笑容。
這時,畫筆突然掉落到地上,洛恩痛苦地捂住胸口還是腹部的某個部位,原本條件反射想要蹲下來給搭檔撿起地上的筆,卻抬頭看見,捂住的部位開始流出象征生命的鮮血,漸漸地淌滿了整個調色盤。
凱魯克亞驚慌地伸出手去,卻發現自己與他根本不能相交。
在這個夢裡,自己僅僅是個觀影的局外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