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倒是給凱魯克亞提了個醒,它必須打敗這個維克多,如果能驚動魔網之主的話……
不,他已經不是凡人了……不能用凡人俗世的關系來衡量已經成為神祇的存在……
“洛恩,我問你一個問題:魔網之主,在最近的幾百年,有現身在你們的國度嗎?”
“並沒有這樣的官方記載。只是法師公會和神殿忠實地傳達他的意志,信徒們從虔誠的供奉和專心的研習中獲得他的啟迪。而且神明如果要正大光明地現世,恐怕這個國家,這片大陸都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我想這是我們兩國國情不同的地方。或者說,還沒有出現足以驚動他老人家的事發生?”
“五百年前,兩國之間曾在分界標志點的海巫之歌群島發生過衝突,維拉克魯斯曾想佔領海巫之歌群島,他們幾乎將島上的大半娜迦都殺掉了,這時,我們奉命阻擊人類的佔領行動,皇庭和議會視其為挑釁的舉動,最後將他們趕出了海巫之歌群島,但是我們也沒有佔領那裡,聖樹的旨意是讓那裡作為緩衝地帶,讓和平有轉圜的余地。記得那支軍隊裡少有精靈參與,從我們抓獲的俘虜口述的結果來說,莫德維拉反對了那次行動,所以大部分精靈都沒有參與,只有少部分想要通過戰爭檢驗自己實力,以及想要軍功的家夥才自告奮勇。”
“那只是一次普通的、規模不大的衝突,我認為。時過境遷,現在給陛下撐腰的人是我們平民不可揣測的存在,她固然有秩序的一面,但也有殘忍的一面,我很難想象那一位大人究竟是想要和平,還是想來一場久違的戰爭。”
“如果非要你下注的話,你會賭她的哪一面?”
“……和平吧。”馬車似乎隨著駕車人的語速也變慢了一些,“我們這些平民,只能這麽想,想要發戰爭財……我從心底不希望那樣事發生,所以,願那位大人也如我們所想,現在的國王很好,不要毀了他至今的英明。但換個角度想,如果是兩國徹底爆發大戰的話,莫德維拉一定會出面乾預的。”
“隻願一切都還來得及——聖樹尊上盡管從大陸分裂時代起就遠離了其他的大陸,但它仍從心底熱愛著這顆星球上一切的土地,不願意看到它們毀於戰火。所以,我們的戰士一直以來才在其他次元尋找好戰種族進行磨煉,而從不肆意將這個世界的土地當做戰場。”
“畢竟,源生神祇們從這個世界中誕生,它們承載了造物主最初的愛與仁慈。為了讓世界變得更豐富,凡世的生命通過晉升獲取神格,從而成為了後生神祇,給世間帶來了各式各樣的信仰,有好的,也有壞的。”
話題越偏越遠,而獵豹騎士團的駐地也越來越近,駐地外圍和裡面分布著大大小小的金合歡樹,據說這是莫莫利大草原上獵豹們最喜歡棲息和享用獵物的樹。看到一輛載人的平民用馬車接近軍營,守衛的士兵立刻示意來者停車。
洛恩停下馬車,示意拉車的馬不要亂動,這才跳下車,不緊不慢地走到衛兵面前,還沒開口,衛兵倒是先認出了他:“這不是紅榴家的小少爺嗎?又是來找維克多閣下的?還是團長大人?”
熟人熟事就是方便,怎麽說紅榴家的小少爺也是全國前三的赫赫有名的獵人,騎士團裡雖然大部分成員都是聖騎士,但別的職業的八卦新聞他們每天還是會看看報紙,知曉些許。
第一次出示“身份證件”仍然讓凱魯克亞稍微緊張了一下,好歹是咬住舌頭沒說什麽不對的話,
進軍營大門的時候有個普通的安檢門,測試身上有沒有什麽詛咒魔法和危險物品之類的,好在大女皇的偽裝法術等級非同一般,就算曾經遭到魔晶塔的爆炸轟擊,也緩慢地完成了自我修複,這些安檢玩意不過也就是個擺設。 獵豹騎士團的駐地很大,據洛恩說這是總部所在地,還有三個分團的駐地在塔爾?維拉的其他方向,這裡大概是容納一萬人常駐左右的規模,像維克多這樣的玫瑰騎士,常駐在總部。
軍事介紹方面,洛恩也適可而止地打住了,他並非毫無原則地信任異國來客,今日的任務僅僅是帶它來認識維克多?卡斯泰爾。在去團部辦公大樓(說是大樓最高也不超過六層)的路上,一些聖騎士認出了時不時來這裡找維克多玩,和找團長商量一些事情的紅榴家的小少爺——曼蘇爾團長外號“金錢豹”,就意味著他是軍事領袖的同時也有生意在身,和紅榴家有些生意往來也不是什麽秘密。
曼蘇爾團長是協助加西亞陛下重返王宮的功臣之一,雖然從歷史記載裡看不出他有多麽大的戰績——戰績什麽的大都被惡魔樞機卿拿去了,剩下的是在那個混亂的日子裡勇於選擇站隊的覺悟和明智。那個時候他僅僅隻領導著獵豹騎士團最小的一個分團,之後得到的獎賞自然是正團長一職了,說直白一點,鎮守塔爾?維拉的軍事領袖。而維拉克魯斯並不限制軍隊供職的人參與經商,僅僅規製“不能利用軍隊財產進行經商”這一點,私人隨意。
這才有了洛恩能夠比較自由出入獵豹騎士團的情形。當然,他很注意影響,一般來說,一個月會不定地來兩次,衛兵們基本記住了他的面孔。
要辦的事情有先後,第一件自然是不能失了禮數,拜訪曼蘇爾團長,送上姐姐的手信,以及這個月寶石期貨的行家參考意見。談論了半個小時之後,拜會結束,團長大手一揮說今次也勞煩家主和你了,去吧,找維克多玩去,他最近也是閑得發癢,你來的話正好幫他打發一下無聊。
洛恩從團長的辦公室裡退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急急忙忙尋找凱魯克亞有沒有亂跑,令他意外的是,它有好好地站在待客廳的窗戶邊,面具下的視線投向了不遠處的訓練場。瞥了一眼香草茶的杯子,幾乎見底的杯子裡剩了淺淺的一點茶漬,這應該能說明它有按照向導的要求安安靜靜地待在這裡不要亂跑給人添麻煩。
“啊,你來了。你去找那個團長,事情談完了?”
“嗯,已談妥。你能在這裡安靜地等我回來,真是讓我松了一口氣。”
“我們在琥珀中長眠的日子比在外面活動的日子多上許多,安靜對我們而言是一種被動的習慣。既然決定交換信任的話,我會努力去遵守。”
“但願每個找我辦事的人都有你這樣的素質。好了,我們去找維克多吧。”洛恩瞥了一眼從團部大樓的窗戶向外望去可以望見的大訓練場。
訓練場上不是精靈就是人類,人類顯然佔了三分之二的團隊配置,在這裡並未見到灰黑色皮膚的黑暗精靈和矮人,英傑猜測矮人可能在其他分團,而黑暗精靈信仰聖光和願意成為聖騎士的,是極少數,他們大多都是黑暗女神的忠實信徒:“訓練場上有若乾的精靈,哪個是他?”
“你要不要猜一猜?”生日宴會上,因為凱魯克亞在抽獎儀式以前就離開大廳回房間去了,所以它不認得誰是維克多。
“那個正在訓練部下的?”
“不是。”洛恩的嘴角開始泛起狡黠的微笑。
“那個正在使勁打訓練樁的?”
“不是。”洛恩的五官開始組合出嘻笑的表情。
“正在花式練習馬術的?”
洛恩的笑容更加欠揍。
凱魯克亞搖了搖頭,有點沮喪地放棄了猜謎:“我猜不到,直接公布答案吧。”
向導實在是忍不住,徑直拉過客人的手腕,半拖著下了樓,走向了訓練場。他們彎彎繞繞, 曲曲折折,然後接近了分散布局在訓練場幾個精靈,從背後接近了某個正在跟人類女性說笑的騎士,洛恩踮起腳,猛地推了對方的後背,突然放大嗓門:“嘿!”
“哇啊!”英傑的眼力沒有放過分毫的細節,它的確看見這個男性(雄性)的光明精靈騎士被洛恩的突襲嚇得腳尖踮起,差點就向前撲倒,雙手在空中慌張地揮舞了記下總算保持住平衡。他的大聲叫嚷倒是將旁邊方才與他說話的雌性人類騎士給嚇了一大跳。這樣的家夥真的可靠嗎……英傑不禁在心中打起小鼓,看起來,輕浮而不夠穩重。
金色半長發恰好及肩的精靈騎士轉過身來才發現一張熟悉的面孔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你是打算走到哪裡都要貫徹你風流倜儻的本性嗎?我還以為你真的如傳聞中的收斂了很多呢。”
旁邊的女性聖騎士——洛恩在家主的生日宴會上見過,是團長的女兒,莉莉安?曼蘇爾小姐,尷尬地輕咳了一下:“你信他?他沒變本加厲可能就是對這個國家的莫大貢獻了。”
“莉莉安,你不能這麽說我,我真的有痛改前非,將我的影響縮小到騎士團范圍內……不,我是說,我們的關系應該是‘在聖光照耀之下無比純潔的同事和朋友關系’,難道不是嗎?”
“……這倒真是。”莉莉安本來就不願糾結於這個話題,於是順坡下了。周圍的騎士們也沒有對此起哄,看起來真話就是真話。畢竟人類和精靈們都清楚,維持朋友的關系比維持戀人的關系要輕松……如果作為精靈的一方不想後半輩子鰥寡孤獨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