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鹿紀年第35年,6月16日——
十天的期限很快就到了,多少人翹首以盼的代理決鬥終於要在今天開幕。
並非每一次代理決鬥都會讓聖都的人們像過節一樣興奮,乃至亢奮,一年到頭非要代理決鬥來解決問題不可的糾紛也是屈指可數。決鬥是一種兼具觀賞性的儀式,從古至今人們對此熱情不減,並衍生出了許多不那麽殘酷的新花樣,也養活了一些原本不被看好的職業。但總的來說,最殘酷的決鬥總能激起人們內心中的熱情和血性,甚至一些大人也認為帶著孩子來觀看,並非是要給孩子造成心理陰影,而是讓其直面世間最正常和直白不過的生態,並且教導他們何為血性與榮光。
全武裝決鬥比裸裝決鬥在視覺效果上要好看很多,大多數的代理決鬥都會選擇這個方式,只要有錢有勢,你大可無盡地將一名代理決鬥者包裝得好似“天下無敵”,只要他能贏,你就會得到無上的滿足感,也許名利就接踵而至了。
洛恩和維克多在前一天帶著凱魯克亞秘密地來到了侯爵府邸,侯爵閣下還算親切地(那張一貫淡漠的臉看起來終於有了一點柔和的人氣)接待了他們,安頓好住下之後,兩位協助者為凱魯克亞的作戰方針稍微計劃了一下,檢查了所有武器、防具、飾品的狀態,以及身上所有祝福的時限,確保盡可能地萬無一失。
在乘上馬車離開侯爵府邸之前,阿爾卡納侯爵希望能給予他的勇士以對待貴族專屬騎士的祝願之禮,凱魯克亞稍微疑惑了一下,看向理所當然會懂得宮廷禮儀的玫瑰騎士,玫瑰騎士當然是示意它需要向侯爵閣下跪下。出於凱希亞英傑的尊嚴,自己除了向族群的上位者下跪,如外交禮儀所需,向這裡的統治者下跪也不是不可以,但對方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貴族……
玫瑰騎士輕輕拽了一下它的手腕,小聲勸導它:聽我的,今後你絕不會後悔此時此行。
恰巧侯爵的管家,隱匿了真名的英傑候補也通過心靈鏈接勸說它順從,此舉絕不會是虧待。
既然他們都這麽說,那就聽他們的,勉強適應一下這裡的社交環境了。
朱狄加·阿爾卡納侯爵用他鑲有綠松石的家主權杖在凱魯克亞肩膀的兩端輕點了兩下,最後溫和地說出祝禱之語:“願凱旋之風隨侍在你的身邊,勇士。”
凱魯克亞尚未站起,這句話耳熟得令它有些動容,裡面有些關鍵詞一定是在故鄉聽過,縱使有些久遠了,甚至一時記不起是誰確切說的……嗯?好像賽希爾前輩說過類似的話。呼,如果不是希科羅亞強調過這個侯爵只是個普通人類,它真的要忍不住懷疑面前的這個人也是自己的同族了。
不論怎樣,這句能勾起些許回憶的、耳熟的話令它釋然,甚至有一種溫暖的感覺,令英傑順意,由衷地說出了感謝。
馬車在早晨八點一刻到達了戰爭女神之願競技場一側選手的入口。一些有票的觀眾反正覺得自己有票,不著急,搶個位置擠一下,看看能不能從馬車的窗口看到一絲神秘選手的端倪。沒票的湊熱鬧的街坊也想一睹究竟,按照關於代理決鬥的賭盤規矩,在決鬥開始前半個小時為截至下注的時間,現在還有機會改變投注的立場,有一部分想出奇製勝的賭徒自然期望突然鑽出一個大冷門來打敗伍茲,這樣的話,按照賠率,他們就能一夜暴富,或者隨便扔幾個子兒,賺上一筆不錯的酒錢。
洛恩談起這些人的嘴臉和目的,凱魯克亞並未覺得有什麽過於冒犯和厭惡的地方,在它看來,雲遊過熊貓人的國度安雅蘭馨和魔法王國恩狄米亞之後,發現“賭”這件事四海皆有,贏的人不過是堅持了信念,或者使用了技術,輸的人技術不到位,認知不齊全內心不堅定,等等。待到比賽完了,還可以聽搭檔和玫瑰騎士吹一吹,那些賭徒是怎麽看待這場比賽的。
戰士公會早就派了執勤人員維護進入競技場的選手通道,那些好奇的人,好賭的人,好看熱鬧的人紛紛向隔離欄前面擁擠,試圖憑著自己的眼力一窺馬車內部。
“那是阿爾卡納侯爵家的車!家徽七巧板,沒錯!”
“有兩輛!到底哪一輛是載著選手的車子?車輛的裝飾都一樣!”
“阿爾卡納侯爵真是會製造噱頭!先是隱匿選手信息,現在還弄兩輛車子吊我們胃口!”
維克多聞言噗哧一笑,遂腦內靈光一閃,大腿一拍,對洛恩和凱魯克亞笑嘻嘻地說:
“看我來戲弄戲弄他們~~”
獵人和戰士相視一懵,不知道這個昔日的紈絝子弟又想出什麽整盅的點子了。
只見維克多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了一個女性的化妝箱,然後打開,拿起一張面膜一樣的玩意覆在臉上,但這個道具並不是濕潤的,戴上之後,玫瑰騎士的臉型立刻在視野中變成了精靈女性的模樣,隨即,他用各種化妝工具飛速塗抹,令人眼花繚亂,手速快到不愧是單身了百年以上,又戴上女性的金色假發、頭飾,別上綠寶石耳墜,對洛恩自然地笑笑:你看如何?
獵人顯然是捂住嘴忍住笑,他知道好友這是對那位傳奇人物的仿妝,立刻伸出大拇指點讚:
“還行!不錯!混得過去!”沒來得及說出來的話是,居然畫得不錯,是有多麽熟練?!
凱魯克亞不太明白為什麽維克多要在此時畫妝,還是異性的裝扮。
隨即,玫瑰騎士故意撩起了馬車的簾子,將面孔靠近窗戶,假裝不經意地露出真相,好奇地望望窗外熱鬧的人群,曖昧地笑了笑,又搖搖頭,放下了簾子。
立刻,在馬車堪稱緩慢的行進中,他們三個聽到了車後爆發出來的一聲,或者幾聲尖叫:
“我看見了!是精靈!女的!戴著綠寶石耳環!”
“小道消息果然是真的!阿爾卡納侯爵招募了‘百獸之女王’!”
“特喵的我要趕緊去改賭注!”
“這麽久了還能看到她出場真是三生有幸!我要趕緊下注去支持一下阿爾卡納侯爵!”
“她贏了我就給她寫一百封情書以示感謝!我可是壓了一萬第納爾金幣賭七巧板侯爵能給這場決鬥爆冷的!”
獵人頓時笑得想撓馬車的內壁,就連平日不苟言笑的凱希亞英傑也露出了“你這公務員真是大大的壞”的微妙且矜持的笑容。
“還沒完呢。”玫瑰騎士立刻將面膜一揭,假發一扯,耳墜一摘,隨後整了整自己的玫瑰騎士禮服,把玫瑰騎士徽章調到一個恰到好處的角度,將自己的佩劍立起來,剛好手柄到達窗戶的高度,表情嚴肅,他示意讓同伴要麽先蹲下要麽彎腰接近伏地的姿勢,讓窗外的人看起來馬車裡沒有其他人,隨後從馬車的另一面拉開了窗簾,裝作嚴陣以待的樣子,審視著隔離欄外實則與其近在咫尺的觀眾。
今天太陽挺好,從馬車窗戶外面透進的陽光,照耀著玫瑰騎士的徽章亮閃閃的,也照出了玫瑰騎士本尊的驕傲,精靈身上的榮光與其英俊帥氣的容貌一樣熠熠生輝,光芒四射到整個馬車仿佛再也裝不下別人。
用傲然的目光審視了一小會,維克多放下了簾子,示意兩位小夥伴可以坐直了。
緊接著,就聽到車後、窗外一陣炸鍋似的哄鬧:
“不對啊!誰說剛才看見的人是百獸女王的!那亮到刺眼的徽章,還有那獅子造型的肩甲,紅色的披風,還是個持劍的精靈,那張臉聖都無人不識——不是玫瑰騎士卡斯泰爾嗎?!”
“你沒看花眼睛吧!難道車子裡還有第二個精靈?!”
“放屁,剛才掀起簾子的時候,我看清了,車子裡就他一個人!”
“難道我們看花眼睛了?!”
“到底是百獸女王在冒充玫瑰騎士,還是玫瑰騎士讓我幻視他是百獸女王?”
“怎麽想也隻可能是後者啊!冒充國家高級公務員那得按招搖撞騙罪重處!他是卡斯泰爾家宗家的子嗣,要地位有地位,要能力有能力,想幻化平民也不過是跟你們開個小玩笑的級別!”
“臥槽那怎麽辦!結果這次來參加代理決鬥的人是他嗎?!難怪阿爾卡納侯爵要捂到今天!”
“不會是伍茲畏懼卡斯泰爾家的勢力,最終要在決戰裡悄悄放水吧?要真當場過於激動殺死了玫瑰騎士,卡斯泰爾家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到時候驚動魔網之主,事情可就大條了!”
“七巧板侯爵真是個狠辣的人物!悶聲不響找來了殺手鐧!到底要不要去改賭注啊,可惡!”
“你們說,戰爭女神支持伍茲的話,會不會魔網之主也支持自己的後裔?沒有黑幕的話,這場決鬥的結果難以預料啊!”
三位的聽力都很不錯,這些哄鬧的聲音讓他們在馬車裡咯咯地笑個不停。
“開戰前的賭場絕對是一陣腥風血雨……維克多你太壞了……”洛恩笑得直不起腰來。
“我得把這段記下來,回去以後跟我的同僚們吹一吹,尤其是我的那位前輩。”凱魯克亞覺得他能遇到這麽些腦筋活絡,給自己打掩護的有趣同伴,真是太幸運。
“想從你身上撈錢,我怎麽也得讓他們體驗一下撈錢不易!”玫瑰騎士驕傲地翹翹嘴角。“早點買好速效救心丸吧!”
馬車駛入競技場的選手區,將那些哄鬧和慌張遠遠地甩在了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