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並沒有問所謂的“見面禮”是什麽,他對於平白無故送上門的東西並沒有好感。這種“饋贈”通常意味著“要求”或者“回報”,而且往往帶著惡意。 然而這種時候也並不是一味推脫就可以解決問題,於是在跟著瑪麗出門的時候,迦就將他的巨劍一並帶著。
瑪麗自然也沒有多解釋,見迦防備的樣子,她不但不在意,反到是露出些讚許的表情。那女人在門外給愛麗交代了些什麽後,就攥著剛剛撿木炭用過的火鉗,自顧的走在前面還示意迦跟緊些——雖然目的地就在眼前。
鐵匠鋪離睡覺的屋子並不遠,繞過主人居住的主屋就能看到那敞開的大門。也許是出於通風的考慮,鐵匠鋪前後通透,門板在白天的時候被整個拆卸下來,四面的房子頓時像少了兩面牆似的。
這樣遠遠就能看到巴隆的身影,以及他那身小山一樣的肌肉。
“我以為要弄到下午。”瑪麗將身上的圍裙解下來遞給巴隆,然後用火鉗用力敲打爐門,將爐子封住,看樣子巴隆暫時是用不到它了。
“要是有廢話的功夫就去多弄點柴火!”巴隆對待瑪麗還是老樣子,語氣強硬而不留情面,言談舉止當中只有粗魯。接過瑪麗的圍裙,這個男人用力的擦了把臉。汗水讓他看起來周身像塗了層油脂一般,健美的肌肉更是讓他多出幾分魁梧。
“我覺得你今天應該不會再有機會待在爐子邊的,明天早晨我會在你醒過來前把它弄得更旺。”
瑪麗對於這個男人的粗魯已經習以為常。
“休蘭斯那小子怎麽還沒來?”
“愛麗已經去找他了,應該很快的。”
不知道為什麽,迦覺得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兩個人盡說些他聽不懂的話。當然,他本來也沒想要摻和,就索性在門檻上坐下。
昨天傍晚歸來的那批人,逐漸又從村子的各個角落聚集起來,如同水滴匯成一股溪流。依舊是有序而且整齊。裝備還是按照隊伍的編排配置,不過今日他們身上都沒有攜帶麻布口袋。
不一會,休蘭斯的身影就從那隊人當中大搖大擺的走出來,火紅的頭髮十分招搖,因為被稱為“頭兒”,他依舊獲得了那隊人的尊重,男人們齊刷刷的讓出一條道來。
“人都到齊了,我們開始吧!”瑪麗拍拍迦的肩膀,這個動作讓迦吃了一驚。他並不喜歡與人走的太近,因此始終保持著一個令他覺得舒心的距離,但剛才瑪麗卻在自己毫無意識的情況下接近,這種情況前所未有。
故意隱藏了氣息?
迦站起身子,悄悄偷瞄了一眼。這個女人從昨天以來一直是大大咧咧,走路的時候就像帶著帶著隻鏽透了的鈴鐺,走哪響哪,並且嘴上也從未安靜過。
行必開口,動必做聲。
難道是因為剛才她沒有說話,所以令自己疏忽了這女人的行蹤麽?
“過來小子!接受禮物的時候,就該到禮物跟前!惡魔也不例外!”
巴隆的口頭禪已經讓迦覺得頭痛了,這家夥已經語言貧乏到極致,除了罵人和訓斥,他就只會這種的“......時候……就該……!”的句式,外帶一句“惡魔也不例外”。
走了兩步迦來到巴隆身側的位置,但是卻沒有去看這個男人給他示意的地方。不管巴隆準備的是什麽,先問問“價格”總是錯不了的。
“你們需要我做什麽?”
在話剛問出來的時候,瑪麗笑出了聲。
此時休蘭斯也剛好從他那幫忠實的部下身邊脫身,和愛麗一前一後的進來。正好聽到迦這句不怎麽領情的話,那小子有點不爽的樣子。 “不要把自己說的那麽有價值。”
那小子先向瑪麗行了個奇怪的禮贏得瑪麗一聲讚許的笑聲,緊接著他自顧的在已經涼下來的鐵氈上坐下,一隻手放在膝蓋上。
“不過是因為不屬於人類……才讓給你的……”休蘭斯臉轉向一邊,撇撇嘴。“讓給你”幾個字說的十分不情願。
“黑曜的擁抱?”
迦試探性的問了下。卻換來兩個男人驚訝的目光。
看來是猜對了……
迦雙手放在巨劍手柄末端的配重球上,目光掃視下巴隆身後用抹布遮蓋的鐵架子——那裡配放的應該就是“黑曜的擁抱”。
“你怎麽會知道?”休蘭斯最先開口,應該是確定在自己出現前瑪麗和巴隆並不會公布“見面禮”到底是什麽,對於迦的一句中的,在不可置信外還多了那麽一點點酸溜溜的嫉妒感。
“我倒覺得猜到這一點,對於迦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瑪麗表現出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她走到鐵架旁轉了個身,然後注視著迦的雙眼。“當作贈禮前的小小遊戲,我們都來猜猜迦是怎麽知道的如何?”
瑪麗饒有興趣的拍拍鐵架子,而兩個男人則表示出不願意費腦子的樣子。一個繼續將臉轉向一邊,另一個則好像在找什麽東西,看上去異常憤怒。
“好吧,大石頭。不用找鐵錘了,今天你也不會真的來敲碎我的牙齒對吧?”瑪麗的臉變得認真起來,巴隆則罕見的立刻停下了動作。
“不說笑了……”瑪麗的語氣忽然冷下來。“迦,說實話,你感覺到多少‘邪惡靈氣’?”這個問題讓迦有些不知所措,因為此刻除了休蘭斯身上依稀殘存的“邪惡靈氣”,迦並沒有感覺到任何和惡魔有關的東西。
但迦卻沒有打算讓瑪麗知道自己的真實感受,這個女人到底是不是可以信任的,現在還說不清楚。不能感受到她所說的“邪惡靈氣”是好事還是壞事,迦的心理並沒有底。
於是他就這樣保持緘默,而鐵匠鋪的空氣就這麽冷了。
“果然是感覺不出來麽?”瑪麗終於換掉了她一直以來的笑容,而迦不置可否。
“咣啷!”
鐵架子忽然被一股力量抽的倒塌,亞麻布瞬間燃起一陣黑色的火焰。很快連同放置鎧甲的鐵架子也在火焰當中開始融化,那股黑色的烈焰仿佛一個惡鬼瘋狂的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然而在這樣地獄般的業火周圍,迦卻沒有感覺到半絲的炙熱,相反還有陣陰森的涼意。
“現在有感覺麽?”
瑪麗的音調沉重起來,眼神中凝聚了些陰霾。
“涼的感覺……”
迦開了口,在那具漆黑如夜的鎧甲上他真的什麽都沒有感覺到,瑪麗的語氣已經說明了這種情況到底意味著壞還是好。正因為這種不利的狀況,迦本來是不打算說什麽的,但瑪麗周身躁動的氣息卻讓迦改了主意。
暗紅色的潮湧……
赤色的氣流在迦的眼中猶如蒸騰的鮮血,瑪麗正盯著自己,宛如一隻盯著獵物伺機待發的獵豹。
那個女人變得有些不一樣了……是憤怒?還是殺氣?
“‘黑曜的擁抱’到底是什麽我相信你已經了解了吧?”周身蒸騰著戰意,瑪麗的語氣卻變得冷起來。
“黑曜鐵融合黑暗元素錘煉鍛造,再刻上黑妖精的魔法暗紋……具有腐蝕攻擊者並擾亂對方視覺的力量。”
“不僅如此……這東西除了是種鎧甲以外,也是聚集‘烙印力量’的‘導具’。它能夠從其他生命身上吸收能量,並將它轉化貯存在它佩戴者的‘烙印’之中。因為只有鮮血和死亡才能引導它的力量,雙方戰鬥時,它會主動吸收較弱一方的生命。這當然包括了它的佩戴者……因此是被黑曜‘吞噬’還是‘擁抱’,取決於它主人的強弱……”
瑪麗冷冷的看著迦。
“我們要送給你的正是這套‘黑曜的擁抱’中最堅固和強大的一部分——黑曜胸甲又稱作‘惡魔的外衣’。但是否能夠駕馭它……”
“我拒絕。”
迦回答的斬釘截鐵,他不是力量的狂熱者,也犯不著為一件裝備冒險。
確如瑪麗所說“黑曜的擁抱”當中最具力量的就是瑪麗手上拿件“惡魔的外衣”, 能夠保護主體不受傷害反而能夠增加力量並且在自己處於優勢時給予對手致命打擊的鎧甲,這絕對是不可多得的寶貝,但相對的駕馭它也需要異常強大的力量和足夠強韌的精神。
“謝謝你的好意,但……我拒絕!”
“現在才反悔……是不是太晚了些?”瑪麗的笑容再次回來,但這一次那笑卻如同在地獄的冰冷之源洗滌過,帶著不喜不悲的意味,卻勾出了瑪麗內心深處的某些奇異的感覺。
這種詭異的笑容同時帶起迦的某些記憶……
不,這並不是我的記憶!是……席爾莎的……
——要不要再活一次?
——如果可以讓我殺你一次……
兩個女人的笑聲卷起花瓣的風暴,紅色的玫瑰與紫羅蘭交戰鬥得密不可分,瘋狂的笑,猩紅的刀,交織在戰場上譜出一曲屠戮的狂潮。
那個女人的身影在迦的眼中定格,她仿佛年輕了20歲,生命回歸了人生最得意的風華正茂,血色的瞳,帶著不可一世的彎曲嘴角。
“沒人能拒絕我的要求……”
瑪麗從燃燒的火焰中紅走出來,歲月在她的熊熊烈焰中退步。
席爾莎的記憶牽動著迦的雙唇,吐出深沉的語調……
“你回來了……瑪麗·澤維爾女爵……”迦一抬眼,同樣勾起嘴角。“或者說……‘狂笑的血腥瑪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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