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八日,巨鹿,賈莊。
明朝宣大軍二萬步騎在莊外駐扎,因為需要隨時開拔,營帳扎的以簡便為主,並沒有建立牢固營寨。
賈莊賈員外宅邸。
賈勳員外是賈莊唯一的一位舉人,曾在湖廣等地歷任主簿、縣丞之職,數年前告老還鄉,這也是這時代大多數考進士不中的舉子正常的仕途——會考失敗後在外地當一個八、九品的主簿、教諭、縣丞,在任上撈些錢,間或幫老百姓稍乾些力所能及的小事,要是運氣好還能再往上走一走,運氣一般的就致仕還鄉,憑借功名帶來的減免賦稅等福利,侵佔些田畝,過上較富足的生活,而後建立家學培養培養家族子弟。
當六十多歲的舉人賈勳拜見盧象升這位進士時,表現的非常恭敬熱情,在賈勳看來,盧象升以士人身份領兵,治軍嚴明,帶兵有方,更兼正三品一部侍郎,值得尊敬。
盧象升的到來,將會保住他賈氏一族的安定,畢竟此時無惡不作的韃子就在北面三十裡日夜攻打巨鹿縣城,沒了盧象升的大軍,他們賈莊也可能會被波及。
“老朽賈勳,拜見右侍郎大人”賈勳顫顫巍巍的行禮道。
盧象升連忙上前扶起賈勳,道:“賈兄無需多禮,王師對地方多有叨擾,還請擔待則個。”
雙方寒暄一番,互告獲取功名之年月,而後排定萬歷四十年中舉的賈勳為學長。
不一會兒賈勳問起軍事來:“王師即到此處,敢問何時發兵,剿滅東虜啊?”
盧象升直言相告:“我等欲待東虜師老兵疲後再一舉滅之。”
因為都是士人,互相的信任導致盧象升也不對賈勳有所隱瞞,只是細節方面沒有過多透露。
賈勳大喜:“此真妙計,兵法有雲,以逸待勞,盧大人此舉真是深諳兵法,必可解聖上之憂啊!”
賈勳最後話音一轉,聲音都低了幾分“可是,終究苦了這幾日受害的鄉裡鄉親”
盧象升臉紅了一紅,“想我皇明開國二百余年來只有三次京師被圍,如今十年間直隸已遭兵災數回,實在是軍士不習武藝,文官不通戰陣之由,不過只要我等勠力同心,盡忠為國,我國朝還能重開盛世,且當今聖上正值青春鼎盛,又兼勤儉自礪,誠如昔年張溥所尊聖人也,國事大有可為!”
賈勳聽了連連稱是,又過了半響,盧象升以軍務為由告辭,賈勳挽留再三。
回到中軍,盧象升立刻召集剩余諸將議事,此時盧象升軍中兩萬人,七千多騎兵,余下都是步兵,技術兵種如炮兵、火兵只有一二百人。
全軍有十二個營頭,山西、宣府等部隊因為還是入衛援兵,所以還屬盧象升指揮,共計有一萬人,乃是此時盧象升部隊的主力。
大同巡撫跟著陳新甲走了,山西撫標隻余巡撫宋賢一個親兵營的兵力,有一千多人。
總督親軍因為陳新甲的正式上任,所以被陳新甲帶走了四個營,四營中許多將士感懷盧象升對他們的恩義,同時出於信任,選擇留了下來,隻中營和騎步營因為是盧象升的嫡系,被保全建制留了下來做“督天下援兵”的總督親軍,有近三千人。
除此之外還吸收了沿途的敗兵和難民流民中想報仇的青壯,約數千人,充作輔兵雜役。
騎步營接收了大部分前後左右四營散兵,並作了整編:
陳浩任騎步營遊擊,直領第一局,暫無千總;魏長文擔任副千總,直領騎兵司,命原先親軍後營的千總劉銳擔任第二局把總,
劉銳武藝高強,粗通兵法,謙遜有禮,頗得盧象升信任;盧象升家丁盧毅任第三局把總,盧毅為人忠厚,做事一絲不苟,也是深得盧象升信任。 其中第二局為全騎兵,作為破陣和掩護力量;第三局步騎參半,也是以騎乘步兵的樣子來訓練,由於宣大軍是走一天,停一天,所以騎步營也是半行軍半訓練,半月下來,戰鬥力得以穩固,指揮也已經通暢,陳浩等幾個高級軍官都能認識營中大部分的旗隊長,全營士兵也能認得出自家長官們。
因為知道大概的歷史,深感時間緊迫的陳浩充分發揮帶頭作用與士兵同寢同食,雖然士兵們也不能每天吃飽,但騎步營的士氣相比其他部隊仍然強一些,其中原中營騎步局士兵大多經歷過盧溝橋一戰,他們的士氣最高。
環顧帳中,原本高級將官數十員,北方超過一半的重兵齊聚,聲威何等雄壯,而現在包括遊擊在內不過十幾人。
此時盧象升為了群策群力, 直接把各部把總一級的軍官也叫來了,並將賈勳用來勞軍的幾十套棉衣發了下去,讓各軍官多了一件禦寒的手段。
數十個把總和十幾個高級將官擠在一處,帳內氣氛熱烈,讓盧象升失落之情稍解。
“諸位,東虜西路軍正在圍攻巨鹿縣城,大家有沒有什麽建議,可以說出來參詳參詳。”盧象升鼓勵道。
帳中安靜了一會兒,高級軍官頗有顧慮,把總一級不敢說話,盧象升隨即把目光投向楊國柱、虎大威,楊國柱見他視線掃來,直白道:“宣鎮四營將士誓死跟隨盧督!”虎大威見狀也欲表達一下山西鎮的決心,但盧象升是叫人來出謀劃策的,並不是收取人心,連忙阻止並安撫一番:看來這二位是沒什麽主意了。
情報的極度匱乏使得明軍任何戰略部署都是紙上談兵。
隨即他又把目光投向陳浩,帳中的視線也隨即聚焦過來。
陳浩見盧象升征求自己的意見,隻得硬著頭皮走出來,說:“末將以為,我軍應按兵不動,固守賈莊。”
此言一出,眾人不解,盧象升也奇怪問道:“我等來此是為了牽製代善,不讓他去匯合多爾袞,固守平白錯失戰機,怎可如此?”
陳浩回答道:“我軍戰力處於下風,兵力也不佔優,與清軍野戰勝算不大,而且……”陳浩最後支支吾吾。
盧象升讓陳浩不要有顧慮,大膽講。
不想陳浩語驚四座:“我認為清軍的目標是我部,而不是關寧軍!”
帳中氣氛突然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