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申時,隨著虎大威五千騎兵入營,盧象升下令封閉營寨。
“廣博,幸好你組織人力改建營寨,否則我軍只能和清軍野戰了……”盧象升看著大變樣的營寨歎道。
“稟總督大人,末將隻來得及拆除東側寨牆,加固西側營地,只是賈莊地處平原,周圍一馬平川,利攻不利守,唯有依托城寨方有勝算。”陳浩憂心忡忡的說道。
原本在賈莊四周散布的營寨都被拆了集中鞏固西側的營寨。
楊國柱笑著說道:“廣博,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像今早的那種直覺,可以說已經具備名將的資質了,是我們沒有聽你的建議,盲目出兵,也幸好代善不知出於什麽原因沒有與我交戰,否則大軍就完了!”
虎大威這時皺起眉頭,疑惑道:“若按陳廣博所說,清軍欲要圍殲我等,為何方才不攻擊呢?本將斷後之時分明看到代善的大軍號令整齊,戰力完好啊?”
盧象升臉色如鐵一般冰冷:
“那是因為清軍想真正殲滅王師,而不僅僅是擊潰!”
眾人心神巨震。
副將劉欽上前一步,道:“某願去尋關寧軍來援。”
盧象升聞言搖了搖頭道:“監軍那謹慎的性格,不會聽你的。”
這時負責協調宣大軍糧草的兵部職方司主事楊廷麟押糧趕到,他顧不上休息,立刻來找盧象升:
“盧侍郎,我等此時陷入清軍合圍,情況危急,此間糧草交割已畢,戰事一起我軍糧道斷絕,本官也無所事事,我願去向楊閣部和高公公求援!”
盧象升看著這個因為也持“主戰”觀點而被楊嗣昌打發來自己軍中押運糧草的年輕進士,風塵仆仆,發絲凌亂,眼中布滿血絲,此時的楊廷麟哪有半點風度翩翩的文士樣子,他歎息道:“伯祥,朝廷現在能動用的兵力只有三股,一為關寧軍,二為我宣大軍,三為洪總督的秦兵,此時秦兵遠在山陝,遠水解不了近渴,關寧軍不知近況,憑多爾袞那邊的情形來看,怕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你現在去哪裡求援?”
楊廷麟愣了半晌,咬牙道:“總得試試,下官一介儒生,手無縛雞之力,與其在廝殺中還要人保護我,不如讓下官去試試,聖人亦知其不可而為之,如今還未到不可的地步,怎能放棄?”
盧象升想了想,對他說道:“那好,你立刻向漳水方向去找關寧軍,我想他們應該還在運河沿岸,無論能不能調動他們,你都不要回來冒險!”
“大人,這……”楊廷麟話未說完,盧象升便打斷了他:“這是命令!”
楊廷麟不再言他,在兩名隨從陪同下,過漳水去了。
楊廷麟走後盧象升帶人巡看了和賈莊互為犄角的西寨,西寨和賈莊之間相距20步,中間夾住了那條封凍的小溪。
盧象升派山西鎮和山西撫標七千兵馬入駐,並看守全軍大部分馬騾,其余部隊駐守賈莊。
火力方面,按明軍後期編制,一旗裝備一門虎蹲,一司裝備一門百斤佛郎機,一局裝備一門“五百斤”佛郎機炮,宣大軍現在正規軍一萬七千多人,按編制應有各式火炮八百門左右,加上一些稀奇古怪的火器,除去火繩槍之類的單兵用火器,有上千單位的大型火器,其中西寨部署各式火炮四百余尊,余下四百五十余尊歸賈莊。
盧象升坐鎮賈莊大營,而陳浩的騎步營被加強給西寨,臨分手前,盧象升對陳浩叮囑道:
“盧溝橋那一戰,
你部憑借犀利火器,而且你身先士卒,擊退了建奴。 這次也是防守,本督讓你守西寨,就是看中你善用火器的本事,明天建奴會全力進攻,不會給我們更多喘息時間,”頓了頓他看著愁容滿面、憂心忡忡的陳浩,呵斥道:“你看看你的樣子,簡直把必敗寫在了臉上!你這樣子讓你的部下怎麽想?將為兵膽呐!”
或許是怕自己嚴厲語氣反讓陳浩壓力更大,他放緩了語氣,鼓勵道:“廣博,為將者需得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你在盧溝橋就做的很好,我聽魏長文說,當時指揮不暢,你部下新兵都手足無措,是你帶頭,衝出了工事,才有了盧溝橋大捷,你要多吸取那一戰的經驗,當然我並不是一定要你身先士卒跟清軍搏殺,我希望你有不畏強敵的精神,這是一個優秀將領必備的品格!”
陳浩聽了盧象升的話,想起盧溝橋頭那次熱血上頭的“一騎討”,露出了笑容:“末將明白了,請總督放心,有我陳浩在,西寨必定固若金湯!”
盧象升看到戰意盎然的少年將軍,心中又燃起一絲希望:即便韃子能殺我一個盧象升,又豈能殺盡我華夏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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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後,清軍兩路兵馬主將再次聚首,代善此時當仁不讓代替了自己兒子指揮西路軍,而且憑借自己“長兄”的身份,隱隱以“總指揮”自居。
“十四弟,平鄉不過是一個小縣城,你可得控制住你的部下,不可浪費太多精力於此,最遲明天辰時,我希望你和十五弟能開始進攻明軍的外寨!”代善居高臨下的對來與會的多爾袞叮囑道。
多爾袞聽了他明顯有主導意味的話,心中不悅,但自從母親阿巴亥被幾個兄長逼著殉葬之後,多爾袞就學會了隱忍,學會了妥協。
滿清歷來以實力為尊,他和多鐸的兩白旗有兩萬大軍,是八旗中實力最強的,尤其是多鐸的鑲白旗,因為多鐸繼承了努爾哈赤最多軍力的原因,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鑲白旗都是八旗中最強一旗,所以即便代善真坐實了這場戰役指揮的名頭,也無法為自己的正紅旗分得更多的財富,反倒是多爾袞可以利用這點,讓代善先啃硬骨頭。
他想了想,笑道:“二哥說的是,我回去一定約束旗中將士,絕不讓他們把戰意都浪費在漢人女子的肚皮上。”
代善聞言露出滿意笑容。
隨後兩人及其他旗的代表敲定了作戰計劃:東路軍從正南方向進攻明軍外寨,並分出一部人馬牽製賈莊的明軍;西路軍從西北方向進攻明軍外寨;另外,正帶著關寧軍在雞澤觀光的鑲紅旗,將繼續封鎖關寧軍耳目。
這一夜,清軍對明軍沒有任何騷擾舉動,明軍在過了前半夜後也放松了警惕,開始為第二天的大戰保存精力。
陳浩夜裡睡不著,起來巡營,營地裡大部分的建築材料都被拿去加固寨牆了,士兵們打著地鋪,武器擺放在身側,幾個人擠在一塊兒保暖——豈曰無衣,與子同袍,這首古老詩歌的字句在陳浩腦海中顯現。
走著走著,陳浩來到第五旗隊的駐地,一簇篝火還在劈啪作響,兩個人一瘦一壯正就著微光說些什麽,剛走過去,兩人就聽到了腳步聲,壯些那個先回頭看了一眼,看到是陳浩,連忙拉著瘦個站起來,陳浩怕動靜大了吵著別人休息,連忙抬手虛按,示意他們無需多禮。
兩人正是戚威和第五旗隊旗隊長吳鍇威,陳浩大奇,忙追問……
戚威看了一眼有點不好意思的吳鍇威,並推了他一把,輕聲道:“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說就是了”
吳鍇威看著陳浩,低著頭解釋道:“屬下不識字,想向戚叔學些字,以後自己學些兵書戰策,然後……”再後來的話吳鍇威不好意思說了,戚威笑笑替他補全:“鍇威說想做像主公一樣的大將軍。”
可能三人都覺得這個想法比較幼稚, 都低聲笑起來……邊上的一個戰士翻了個身,打起了微鼾。
陳浩先是覺得有趣,慢慢的想起原時空一位偉人小時候立下的志向“願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後來他為這句志向奮鬥了一生,到陳浩那時候,原本愚昧落後的祖國經過數代人的努力已經重回世界舞台的中心……
他正色道:“鍇威,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你的志向很不錯,不過你該學的不是我,而是故太子少保、薊遼總理、抗倭名將戚武毅,也是你戚叔的祖輩。”吳鍇威之前只是一個農家子弟,對於戚繼光只是耳聞,並沒什麽太大印象,畢竟戚繼光死了半個世紀了,而且他生前也被當做張居正一黨,在這個“撕B為綱”的時代,已被人慢慢淡化,只有些憂心國事的文臣才會“國難思良將”了。
陳浩看他不太明白,便笑道:“等這仗打完了,我給你們都講講嶽武穆戚少保的英雄事跡,不過現在睡覺是首要任務!”
吳鍇威聽了,連點頭,而後戚威跟著陳浩走了,他就睡下了,至於睡不睡著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老戚,你說我能做戚少保麽?”陳浩漫不經心的問道。
戚威反問道:“主公認為一個戚少保能救天下萬民麽?”
陳浩聞言愣了,“是啊,華夏需要朱元璋那樣的蓋世雄豪,而不僅僅是一個改革派的軍事家。”
“啊!”
陳浩重重打了個哈欠,看著繁星點點的夜空,他困意湧上來。
與戚威到了個別,結束了這次查鋪,
“晚安,老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