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緩緩降臨,熱鬧了一天的蘇州城,總算是平靜了下來,打更的更夫打著燈籠,懶散的報著時間,大部分人家都熄了燈,隻有少數零星的燈火還在閃爍。 夜晚的蘇州顯得格外寧靜,喧囂的白天仿佛消失無蹤,但是有人卻不會忘記,雷簿對今日之事,隻怕是刻骨銘心,一生也不會忘記。
堂堂錦衣衛,天子親軍,居然讓一幫差役給打跑了,在大明史上,這應該是頭一遭,曾經威風八面的錦衣衛,從來沒有遭受過這種重創。
也許用不了多久,錦衣衛被差役打跑的事就會傳出去,蘇州錦衣衛就等著淪為笑柄,小老百姓茶余飯後的談資又該多一種了。
雷簿隻要想到這種後果,臉頰便火辣辣的,如果早知道這樣,打死他也不會去府衙找麻煩,可是世間沒有後悔藥可以吃。
還有更要命的,就是丁衛還沒找到,這家夥就跟人間蒸發了似的,完全沒有任何蹤影。
人到底被藏到了何處?雷簿頭疼的坐在書房思索,心頭越來越冷。
小小的書房內,除了雷簿之外,還有一名小廝,不過這名小廝看起來卻不像下人,至少這個時候絕對不像,因為沒有哪個下人此時會坐下,而且還悠閑的喝著茶。
不多時,小廝打扮的那人忽然放下茶杯,“雷千戶,還是沒有找到嗎?”
書房裡寧靜終於被打破,雷簿抬起頭看了過去,臉色十分的難看,良久雷簿還是點了點頭,算是承認了這一點。
那小廝頓時眉頭一皺,“能讓錦衣衛都找不到,看來人已經被藏到了隱秘的地方,這下可難辦了。”
“的確如此!”雷簿一臉無奈。
如果早知道會這樣,那日就不該那樣做,可惜現在後悔已經遲了。
二人沒有說話,書房又陷入了短暫的寧靜,許久過後,那小廝抬起頭來,死死地盯住雷簿。
“必須把丁衛找出來,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不然咱們可就麻煩了。”
雷簿頓時心頭一寒,臉色發苦道:“這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不過那家夥雖然有幾分機靈,但是骨頭卻不夠硬,倘若被人發現什麽蛛絲馬跡,隻怕到時候……”
剩下的話雷簿沒有說下去,那小廝卻是明白了意思,丁衛倘若真的供出秘密,對他們而言絕對不會是什麽好事。
寧靜的夜很快便過去了,第二天的太陽還是照常升起,早起的鳥兒歡快的起舞。
張敬之習慣性的早起,走了一趟拳,出了一身汗,才來到桌椅前,擦了擦汗,悠閑的品味店員送來的早茶。
順便又拿出這兩日偵查記錄的小本子,隨意的翻動了幾下。
就在這時,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錢信不知為何,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打破了這小院的平靜。
張敬之習慣性抬起頭來,奇怪的問:“出什麽事了?這麽慌張。”
“是昨天的差役張虎,他又來請少主了。”錢信戰戰兢兢的回道。
張敬之反而更疑惑,想也不想道:“那請他進來就是,慌什麽?”
“不,不,不是這樣!”錢信舌頭都打結了。
“那到底是怎麽樣?”張敬之也被弄糊塗了,剛才說是張虎來請,現在又說不是,實在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也許是真的慌了神,錢信亂七八糟的說了兩句,可是舌頭打結,話語也是顛三倒四,什麽少主來請張虎,倒是把張敬之給逗樂了。
連續鬧出一連串荒唐的笑話,
錢信連死的心都有了,這些都被張敬之看在眼裡,心中卻是十分奇怪,怎麽突然這家夥就慌成這樣,真是一件奇事。 不過再這樣下去,隻怕別想搞明白是怎麽回事,張敬之樂了半響,總算收起玩笑的心態,隨意的壓了壓手勢。
“別急,別急,慢慢說,有什麽事說清楚就是。”張敬之輕聲安撫道。
“哎喲,瞧我這嘴。”錢信狠狠的給了自己一個耳瓜子,“事情是這樣,昨日的差役張虎來了,不過還跟著一個煞星,小的不敢請她進來啊。”
“哦,還有一人,還是煞星?”張敬之更加奇怪了。
錢信急忙抱拳,“是啊,少主,這就是個煞星,前些日子有人想買下這一品居,少爺您知道的吧。”
“哦,是買主來了?”張敬之頓時來了一絲興趣。
“沒錯,就是這煞星啊。”錢信滿臉焦慮的看著他道。
“哈,我當是什麽事呢!”張敬之懶洋洋的抿了一口茶,“既然人已經到了門口,那就請人進來吧。”
“啊!”錢信頓時面面相覷,腦子有點鬧不明白。
可是不等他回頭去請人,突然冰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用了,我已經來了,實在是不好意思。”
張敬之心下頓時疑惑,心道這個聲音聽起來相當耳熟,習慣性看過去的時候,‘噗’,他差點把茶水吐出來。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顧夕瑤,昨日在府衙彪悍的跟錦衣衛開戰的知府千金,不過現在她又多了一個煞星的稱呼,至少在錢信眼裡,這家夥就是不折不扣的煞星。
在顧夕瑤身後,張虎亦步亦趨的跟著,就跟見了貓的老鼠似的,目光閃爍不定。
走在前方的顧夕瑤,此時的心情貌似不太好,滿臉寒霜不說,盯著錢信目光也帶著一絲殺意。
張敬之趕忙站了起來,立刻換上一張和煦的笑臉,“顧小姐,什麽風把您吹來了?”
“西北風!”顧夕瑤絲毫不客氣,雙眼卻是死死盯著錢信不放。
很顯然剛才錢信說的壞話被聽了去,這會兒顧大小姐正不爽;不過活該錢信倒霉,誰讓他背著別人說壞話,這下遭報應了。
倒霉的張敬之也被堵得夠嗆,隻好賠笑道:“顧小姐,錢信他也是無意的,事情的緣由,相信顧小姐應該明白。”
顧夕瑤冷哼一聲,總算是把目光從錢信身上收回,轉而面對眼前這位正主。
“看不出來你還挺有錢的,一品居最高檔的別墅,一晚少說得二十兩銀子,你竟然住得起,不像是一般書生啊。”
此言一出,身後的張虎頓時一驚,二十兩銀子是什麽概念,那可是足夠一戶富裕人家一年的花銷,沒想到這一品居最高檔別墅,住一晚就得二十兩銀子,實在是讓人不可思議。
“這個嗎!”張敬之一臉古怪的搓了搓手,“其實,顧小姐誤會了,並非在下有錢,而是這一品居本來就是在下的產業。”
“什麽?”顧夕瑤頓時瞪大了眼睛。
“顧小姐千萬不要誤會,在下雖然是讀書人,可是生計還是的考慮,為了混口飯吃,不得已就置辦了一點產業,分點紅利而已。”張敬之笑著解釋。
顧夕瑤:“…………”
張虎:“…………”
感情在張敬之眼裡,這一品居還是不得已置辦的,錢信錢掌櫃在一旁聽著,感覺壓力非常大。
良久顧夕瑤才回過神,道:“我錯了,你不是有錢,而是非常有錢。”
“還好,湊合著過吧。”張敬之十分謙遜的回道。
這還叫湊合!顧夕瑤無力吐槽,這一品居日進鬥金,如果這叫湊合著過日子,那顧夕瑤真不知道什麽才是好日子。
張敬之轉身面對錢信,“去準備一下,好好招待顧小姐,這位可是貴賓,不可怠慢。”
“是!”錢信趕忙應了下來。
“不用了,今天來這裡另有原因,不必要的就免了吧。”顧夕瑤搶先一步拒絕了這個提議。
錢信習慣性看向張敬之,後者微微點頭,當下錢信會意,立刻恭敬的退了下去。
“既然如此,顧小姐請坐吧,有什麽事慢慢說就是。”張敬之熱情的請這位大小姐坐下。
可惜顧夕瑤一點不買帳,不僅沒有坐下,反而回頭對張虎鉤鉤指頭。
“快點,把東西呈過來。”顧夕瑤笑盈盈的轉過身。
張虎二話不說,老老實實打開背後包著的東西,把包袱攤在了桌上。
一根帶血的短棍, 而且是昨日砸暈雷簿的那根,再次出現在面前,張敬之心中頓時一顫。
“顧小姐,這是何意,莫非要毆打在下。”張敬之故作驚恐的退了幾步,那模樣相當滑稽。
顧夕瑤臉色頓時一抽,冷笑道:“哼,毆打你,恐怕本姑娘沒這個能耐吧。”
“這根棍子,昨日我費了一番功夫才找了出來,差點被人當成垃圾清理掉;不過本姑娘很好奇,你明明是個書生,卻身懷一身上乘功夫,就算雷簿雷千戶也沒能逃過你的暗算,這便是鐵證,你還想抵賴嗎!”
張敬之:“…………”繼續裝傻中。
“哼!”顧夕瑤不滿的哼了一聲。
張敬之苦笑,“小生隻是手滑了而已,不管顧小姐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你就裝吧!”顧夕瑤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在下沒有裝,真的是手滑了,請不要惡意猜測好嗎!”張敬之義正言辭的挺起胸膛。
“好吧,好吧,不承認就算了。”顧夕瑤無奈的攤攤手,“不過本姑娘依然好奇的緊,既然你這麽有錢,為什麽要接下那個案子,蘇州誰都知道,經常出沒在城外的那夥盜匪不好對付不是嗎!”
張敬之淡然一笑,“簡單,破案是興趣(查出誰在搞鬼),同時還能賺錢,兩邊不耽誤。”
顧夕瑤:“可你不缺錢!”
張敬之:“但是我對破案感興趣,如果有錢賺,那就更好了。”
顧夕瑤:“…………”
倘若顧夕瑤知道在他眼前的就是盜匪的頭頭,不知會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