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頭李師爺跑去辦事,知府衙門後堂,張敬之面對知府顧敏,臉上笑容卻依舊,絲毫沒有因為自己是悍匪而動搖。 在場眾人也想不到,這年頭還有剛做了案,轉頭就來知府衙門,這種歹徒隻怕天下少有;而顧敏也不會往哪方面想,現在的他隻想破了案,好坐穩他的知府。
也許有人認為顧敏這知府無能,連個案子都破不了,其實不然,知府掌一府之事,朝廷正四品的官員,頭上隻有封疆大吏,一省的最高長官布政使,而知府掌一府之政,舉凡獄訟、賦役、教化、考察屬吏、倉庫、河防諸事,由此可見一府知府責任之重。
知府身為掌一府之長官,要做的事實在是太多了,當然不可能親自查案,頂多就是看看經過和結果,事情當然是手下的人去辦。
如果是平時,這樣做無可厚非,但是今時不同往日,死了個采辦太監,上百人死在官道上,如此大案如果顧敏不拿出點乾貨,那就是無能,上到布政使、皇帝會怎麽想,自然不必多說。
可是問題就在於顧敏平時並不親自查案,也沒那個功夫,現在讓他臨時抱佛腳,完全是趕鴨子上架;當然顧敏也可以跟往常一樣,讓下面的人去辦案,自己掌握主要方向。
如果這樣的話,又涉及到另一個問題,因為從關捕頭的現場探查來看,發動此次事件的,無疑就是這兩年來興風作浪的神秘歹徒,整整兩年時間,這貨歹徒的一切都是謎,匪首是誰,如何行事,全都謎團,更可怕的是他們的真面目根本無人知曉。
倘若下面的人能抓到這夥歹徒,也不會兩年來毫無建樹;也正是因為這一點,顧敏才著急,現在好不容易來了一個看起來有本事的,顧敏當然得抓住,說穿了就是死馬當活馬醫。
至於事情成不成,那就全看天意,這個時候顧敏索性就光棍一回。
不過知府大老爺顧敏光棍了,狗頭軍師李師爺卻跑斷腿,誰讓府衙裡的人手都派了出去,加上這事關系重大,非得有分量的人跑一趟,否則根本沒用,所以隻好勞動李師爺親自出馬。
可算是苦了李師爺這老胳膊老腿,好不容易,李師爺總算到了地,不過眼下劉能的宅子裡正一片嚎啕,亂糟糟的亂得可以,李師爺費了半天功夫,好不容易才找著了劉能的管家劉衝。
李師爺也不二話,直接跟劉衝陳述了其中利害,倒是嚇得劉衝半死,立刻點頭答應了李師爺的要求,保證今天不會有人離開。
有了劉衝的保證,李師爺頓時松了一口氣,如此一來事情總算辦成,只等明日府衙派人問話,揪出泄露消息的人,也許就會有所斬獲。
如此順利的完成交代,李師爺臉色漸漸好了一些,可是管家劉衝,此刻那是如墜冰窟,心裡拔涼拔涼的,各中滋味不可為外人道也,就此事突然……
“讓開,讓開,錦衣衛辦案,閑雜人等都讓開。”
李師爺和管家劉衝下意識瞧了過去,卻見一夥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氣勢洶洶的衝進大門,幾個不長眼的門子直接被打翻在地,連滾帶爬的退到一旁。
突入齊來的變化,李師爺和劉衝愣了愣,心頭滿是疑惑,心道怎麽轉眼錦衣衛又來了。
雖然如今的錦衣衛權勢不如以往,但是在民間,錦衣衛依然跋扈,民眾畏之如虎,如若是以往劉能還在,劉衝自然有底氣,但是現在,劉衝那是一點底氣都沒有,刷刷刷的冷汗直冒。
隻一轉眼的時間,整個宅子就被錦衣衛完全包圍,
凶神惡煞的錦衣衛校尉各個提刀,宅子上下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忽然大門口的錦衣衛主動讓開一條道,錦衣衛千戶雷簿龍行虎步,昂首挺胸的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蕭殺,身旁錦衣衛紛紛低首行禮。
李師爺頓時心意一動,連忙笑呵呵的迎了上去:“雷千戶,這是怎麽回事,好端端的怎麽就把這兒給圍了。”
“錦衣衛辦案,無可奉告。”雷簿直接打起了官腔,擺明了不給面子。
李師爺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心中直接開罵了,當然臉上卻絲毫不露痕跡,依舊笑容滿面。
“雷千戶,這不好吧,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
“李師爺!”雷簿狠狠的打斷了他,“劉公公以及其護衛,加起來上百人被殺,使用的還是火器,本千戶懷疑這是亂黨所為,錦衣衛不能不管,如有得罪,還請知府大人諒解,畢竟事關重大。”
“這!”李師爺啞口無言,雷簿這話有理有據,首先站住了一個理字,錦衣衛稽查亂黨,這個理由太充分,充分的李師爺沒法還口。
不過其中的本質,隻怕是搶功的成分居多,李師爺在官場上混了這麽多年,豈能不知其中的奧秘,可是偏偏他還沒法子。
雷千戶也不理他,掠過他身旁,直接走到劉府眾人面前,冷冷掃過眾人一眼:“那個是管事的,站出來。”
劉衝頓時被嚇得不輕,可是錦衣衛辦案,如若不配合點,反而惹人懷疑,劉衝隻好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見他站出來,雷簿滿臉笑意:“哦,你就是管事的?”
“是,小人是這劉公公的管家,暫時負責府上的喪禮,千戶大人有什麽事嗎?”劉衝強裝鎮定道。
“沒事,就問你幾個問題而已。”雷簿溫和的拍拍他的肩膀,“不過還得等一會兒,你先候著吧。”
“是,小人遵命。”劉衝根本不敢說一個不字。
雷簿也不理會他,只見他笑眯眯的轉過身來,再次面對李師爺。
“李師爺,錦衣衛辦案,你看是不是。”
李師爺頓時一凜,雷簿這是下逐客令的意思,理由還是那個,錦衣衛辦案,不是錦衣衛的人,自然不能在場。
隻是這送客的手段,難免讓人不快,李師爺冷著臉,直接拂袖而去。
看這個架勢,雷簿很清楚,李師爺必定會添油加醋的把這事捅給顧知府,但是那又怎麽樣,現在這宅子上上下下全部被錦衣衛控制,就算知府顧敏親自前來,錦衣衛也佔了一個理字。
果不出雷簿所料,李師爺出了門,毫不猶豫,帶著差役直奔府衙,除了稟報顧敏之外,李師爺毫無辦法。
府衙後堂,顧敏正和張敬之攀談,主要就是關於破案的事情,接下來該怎麽做,以及日後的方向,事無巨細,張敬之皆一一說明。
顧敏聽得心花怒放,不過他沒有高興太久,李師爺便黑著臉回來了。
進了府衙李師爺問明了顧敏所在,直奔後堂,剛進門李師爺來不及行禮,當即添油加醋的把事情說了一遍。
錦衣衛如何囂張跋扈,如何不把知府衙門放在眼裡,在李師爺嘴裡,全都成了十惡不赦的行為,知府顧敏聽得眉頭直皺。
張敬之倒是聽出了一些味道,簡單來說就是錦衣衛不講道理,直接來了個截胡,李師爺在外面受了氣,跑來跟上司訴苦,添油加醋那是難免的。
不過錦衣衛這是為什麽,早不行動,晚不行動,偏偏這個時候動手,昨日事情發生了,怎麽不見錦衣衛有所行動,偏偏是今日?
顧敏沉吟了半響,不由得皺眉道:“這不好辦呐,錦衣衛稽查,用的是搜查反賊的名義,本府也無能為力。”
“大人……”李師爺似乎急了,當然更重要的是他咽不下這口氣。
好不容易有點眉目,如果案件能有所進展,也算有點功勞,卻讓人給搶先一步,心中沒點氣那是假的。
其實顧敏同樣也生氣,破案大計剛剛展開,就遇到這種事,可謂出師不利,但是他沒辦法,錦衣衛以緝拿反賊的名義行事,顧敏隻能忍了這口氣。
眼看二人愁眉不展,張敬之忽然笑了:“其實大人完全不必擔心, 雷千戶既然想插一腳,大人也能輕松一些,倘若辦得好,大人可分些功勞,辦不好,那雷千戶……”
“嗯!”顧敏瞬間眼前一亮,其實張敬之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辦得好咱邀點功勞,協助辦案是跑不了的,辦不好,雷千戶就是現成的替罪羊。
當然這事還沒完,如果要坐實這些,少不得還得運作一下,比如上一道奏章,把雷簿捧上天去,最好這件事全扔到錦衣衛頭上,到時候辦不好,嘿嘿!
顧敏在官場上混了這麽多年,捧殺這樣的手法,當然不會陌生,於是他的心思瞬間活絡了起來。
見顧敏臉色有異,張敬之心一動:“大人,這案子還得查,而且得全力查。”
顧敏一聽,斬釘截鐵道:“對,沒錯,全力查,事不宜遲,張虎,按照剛才說的,先帶張公子去查驗屍體。”
在旁邊呆了許久的張虎趕忙抱拳:“是,小人遵命。”
張敬之也躬身抱拳道:“學生告辭。”
“嗯,去吧,本府等著你的好消息。”顧敏隨意的揮了揮手。
二人連忙下去,準備去查看屍體,這是剛才張敬之要求的,雖然屍體就是他自個兒弄得,可畢竟是查案,樣子還得裝不是。
至於顧敏這邊會怎麽做,錦衣衛截胡,接下來又該如何,想必不用教也知道,能混到知府之位,哪個不是老油條,張敬之壓根不操心。
而張敬之問過仵作和負責收斂的差役,立刻就有了新的發現,當然,其實張敬之早就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