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案發生之後,驗屍自然是必要的程序,一般這項工作由衙門仵作負責,昨日劉能被截殺,沒有誰敢輕忽大意,仵作很快就驗了屍,許多東西都沒來得及上報,張敬之便找上門了。 由衙役張虎帶領,張敬之很順利見到了仵作,同時還看到了屍體,就在這第一時間,張敬之假裝皺起了眉頭。
“仵作,這些屍體的衣服應該沒有換過吧?”
負責驗屍的仵作頓時一愣,接著立刻搖頭:“這個自然是沒有,公子你看,這麽多屍體,驗屍還來不及,哪裡有空做那些事?”
“嗯,這倒是。”張敬之點點頭,“不過既然沒有換過,那就奇了,劉公公和他的護衛無一例外都是身著便裝,這是為何?”
毫無疑問這是一大疑點,昨日張敬之便看到了這一現象,當時他就覺得奇怪,劉能身為采辦太監,出門當有儀仗,偏偏這家夥沒有,反而是扮作商隊打扮,豈不是惹人懷疑。
如果不是當時劉能等人身著便服,也不會被誤認為商隊,再加上從六號楊懷民的回報,很顯然劉能是喬裝打扮。
為什麽劉能要喬裝打扮,張敬之對此非常感興趣,一個采辦太監喬裝出行,目的為何,終歸是有點奇怪。
“張兄弟,你說劉公公等人便裝出行,到底所為何事?”張敬之忽然皺著眉頭問道。
可是張虎不過是一個衙役,哪裡知道這些,當下搖搖頭,隨意打了打哈哈,直言不知道;當然以目前的線索,確實有點難猜。
不過卻有兩點可以作為參考,第一,劉能便服出門,是為了掩人耳目,所為之事隻怕是見不得光;第二,那就是劉能可能想避免麻煩。
而不管從哪一樣出發,反正就是有秘密,是什麽秘密,那就不好說了,張敬之也不是神仙,毫無根據的東西自然無法做出判斷,隻好暫時放到一邊,又圍繞著屍體轉了轉。
張虎緊隨身後,臉色卻有點難看,肚子裡那是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天見可憐,張虎長這麽大,還是頭一次看到這麽多屍體。
反倒是張敬之這個書生,沒有絲毫的不適應,身後的仵作也漬漬稱奇。
如若是一般書生,看到這麽多猙獰的屍體,斷然沒有這麽冷靜。
張敬之卻也沒有理會這些,隨意的轉了轉,忽然回頭問:“仵作,劉公公的隨身之物還在嗎?”
“在,當然在,二位隨我來。”仵作不敢怠慢,連忙帶著張敬之去看證物。
其實證物就在不遠處的桌上,很快張敬之就見到了劉能的隨身物品,不過大多沒什麽奇怪的,平常的隨身飾物而已,隻不過有一封信,倒是引起了張敬之的注意。
從信封上表面上看,這是一封家書,張敬之打開看了看,倒也沒發現什麽疑點,內容倒也跟普通家書差不多,不外乎就是噓寒問暖。
雖然劉能是個閹人,但是家中有親人倒也不足為奇,信中內容很平常,並無什麽大不了的內容,至少一般人看不出什麽不同。
但是在張敬之眼裡,這封信卻大有問題,原因很簡單,關鍵就在信的折痕上,這封信的折痕非常奇怪。
一般信件都是先對中折疊,劉能的這封家書卻不是如此,此信共有三道折痕,其中兩道折痕並不規則。
發現這一點後,張敬之便順著折痕,將信折疊,連續擺弄了幾下,信的真正內容終於完全顯露了出來。
頓時張敬之笑了:“果然,這是一封密信。”
“密信!”張虎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可張敬之卻沒有說下去。 而有了這封密信,有些東西就說得通了,為什麽劉能秘密出行,原因就在信中,隻是要通過折疊來解讀信的真正內容。
通過兩次折疊後,大部分字都被遮住,只剩下中央一行字,內容便是:“六月十三午時,交貨地點,南安寺。”
算算日子就是今天,只可惜午時已過,劉能也已經死了,另一方應該有所察覺,不會再有機會,這倒是可惜。
張敬之隻得收好信件,隨手遞給張虎:“張大哥收好,等會兒給知府大人送去。”
“是!”張虎連忙小心翼翼的接下信件。
接著張敬之又轉過身去,拱手道:“此間事了,在下告辭了。”
那仵作頓時一愣:“公子不細看屍體嗎?”
張敬之微笑著搖搖頭:“不必了,死者總共一百一十二人,其中九十八人死於火器,遭馬踏而死者九人,另外還有五人,其中三人既受了火器攻擊,不過致命傷卻在脖子上,最後是劉公公和另一人,此二人的傷痕寬度很小,應該是死於極薄的利刃。”
短短時間內,張敬之就把該看的看了個便,甚至記住了死法,得到的結論和仵作的驗屍一模一樣,甚至如果讓張敬之說出每一具屍體的致命傷位置,也不在話下,當然這已經不必了。
就在張敬之離開停屍房,前往府衙之時,李師爺和顧知府也得到了新的線索,根據差役的檢查,劉能車隊裡攜帶的財物,竟然有三萬兩白銀之多,顧知府和李師爺頓時被震得不輕。
一個采辦太監,居然帶著這麽多白銀上路,他到底要幹什麽?這個疑問不可避免的出現在二人心頭。
也許這個問題隻有劉能自己知道,隻不過現在劉能已死,估計再也不會有人知道,這麽大一筆現銀究竟是幹什麽的。
顧知府和李師爺猜測,這估計是劉能貪汙所得,而這意味著什麽,顧敏當然很清楚,如若把這事捅上去,嘿嘿。
可惜二人並不知道,另一邊張敬之又有了新的發現,這筆銀子並不是劉能貪來的,而是另有源頭,而且對方行事十分謹慎,從對方使用的傳信手法便知道,這夥人的組織相當嚴密。
總而言之這案子越來越有意思了,一路回府衙的路上,張敬之越想越是覺得有趣,死了劉能,突然牽扯出另一夥人,那邊錦衣衛又突然封鎖了劉能的宅子。
再加上自己這一夥神秘的土匪,事情是越來越有趣了,到底是誰要殺劉能,目的又是什麽?錦衣衛的行為又是為何?
張敬之可以感覺到,在這重重迷霧的背後,一定隱藏著許多東西,如果能夠一查到底,一定會非常有趣。
懷著濃重的好奇心,張敬之回到府衙,時辰已經不早,天色也逐漸黑了下來,不過為了慎重起見,最新得到的消息還是必須馬上上報,說不準還有別的收獲。
此時顧敏也正為得到的最新線索而興奮,張敬之和張虎恰好到來,二話不說,直接呈上劉能的信件,顧敏的神情瞬間凝固。
本以為錢財是劉能貪汙所得,沒想到轉眼又有新線索,還涉及到另一夥人,這下子顧敏的腦袋又大了一圈。
顧敏的臉色急劇變化了一陣,忽然站了起來:“李師爺,立刻叫上捕快,前往南安寺。”
李師爺頓時臉色一垮,抱拳道:“大人,關捕頭和李捕頭帶著人出去緝拿匪徒,現在還沒回來呢。”
“這!”顧敏臉色頓時青一陣白一陣,變得十分的精彩。
好不容易又有線索,卻沒辦法派出人手,顧敏心中的鬱悶可想而知,而且是一天之內連續兩次發生這種事件,顧敏別提有多鬱悶。
如果早知道會這樣,打死他也不會把所有捕快全派出去,怎麽著也得留下一些,隻是現在後悔已經晚了。
張敬之見狀連忙道:“大人,不必懊惱,其實南安寺那邊明日派人去也無妨。”
顧敏脫口道:“這麽怎麽行,去的晚了, 人估計早溜了。”
“可是時間已經過了!”張敬之一針見血的指出關鍵。
顧敏頓時一愣,的確如張敬之所言,信中內容說的是今日午時,這會兒都已經到了傍晚,對方恐怕早有覺察。
而且劉能之事鬧得沸沸揚揚,如果對方早有察覺,可能根本不會再去南安寺,畢竟劉能已死。
按照這樣的思路往下想,派遣人手去南安寺卻是無必要,顧敏瞬間也就釋然了。
“既然如此,此案暫時不急,不過案情有變,本官須得請示應天府方面才是。”
顧敏緩緩說道,其實這也難怪,畢竟死了個太監,轉眼又發現他有問題,顧敏的擔心也是有道理的。
張敬之心意一動,連忙抱拳,“顧大人,既然如此,眼下天色也已晚,學生不如先回去。”
“嗯,正該如此!”顧敏點頭同意了。
“謝大人,晚生告退。”張敬之行了一禮,恭敬的退了出去。
“張虎,你送張公子出去。”顧敏吩咐道。
“是!”張虎連忙應了下來,接著二人便離開了後堂。
待張敬之走後,顧敏的臉色瞬間陰沉了許多,這個劉能在背地裡乾的勾當,顯然有大問題,否則他也不會秘密行事。
開始顧敏也沒想到,本來是想緝拿匪徒,轉眼查出劉能的問題,而且剛剛錦衣衛的舉動反常,現在結合劉能的問題,顧敏本能的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不僅僅是顧敏,張敬之同樣嗅到了一絲不尋常,隻是顧敏是否有魄力繼續查,這還得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