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張敬之哪裡還會不知道,這分明是錦衣衛故意製造混亂,好名正言順的衝進府衙,怪不得這雷簿不慌不忙,原來他在等待時機。 別小看這名正言順四個字,如果雷簿亂闖府衙,事後必定造禦史彈劾,而且他還無法辯駁,那麽他這個千戶也就當到頭了。
可是現在不同,府衙闖入賊人,人家是幫忙的,這就不算硬闖,雖然在後面製造混亂是雷簿指使的,不過雷簿會承認嗎?
隻要不是傻子,絕對不可能承認,眼下錦衣衛眼看要硬闖,顧敏和一眾護衛全都慌了神,甚至有的人兩腿都在發抖。
雷簿卻不管這麽多,今日這府衙不能闖也得闖,就算找不到丁衛,這氣勢絕對不能輸,因為他背後站的是一眾手下,如果輸了氣勢,日後他這個千戶隻怕沒法再當。
“雷簿,你敢亂來。”顧敏憤怒的指著雷簿,“你就不怕遭禦史彈劾嗎!”
“顧知府,本千戶好心幫你拿賊,請不要誤會。”雷簿皮笑肉不笑的回道,壓根沒有一絲害怕的意思。
“關捕頭,給我擋住他們。”顧敏憤怒的大吼,可腳下的步子卻是在不斷後退,事到如今顧敏也無法再鎮定。
可是指望關捕頭和這些衙役,那是有點異想天開,何況顧敏自己主動後退,指望這群捕快拚命,絕對是不可能的,關捕頭也不是傻子。
在府衙裡混了多年的差役,同樣不是笨蛋,看到雷簿率領的錦衣衛這個架勢,這群老油條連退都來不及,哪敢迎上去。
頃刻之間,凶神惡煞的錦衣衛衝了上來,府衙差役無人敢當,戰戰兢兢的退入府衙內,甚至連門都沒關上,一眾錦衣衛校尉如狼似虎的衝了進來,關捕頭卻死死跟在顧敏身旁。
“保護大人,保護大人。”關捕頭拚命的大喊,看起來倒是忠義,可是實際上,就是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
眾差役和捕快哪個都明白,現在這情形,擋肯定是擋不住,如果不小心被這幫錦衣衛砍了,那還沒法子說理去,老老實實退後才是正理。
眼看著府衙差役節節後退,顧敏氣得直跳腳,正欲破口大罵,卻被旁邊的張敬之拉了一下,回過頭卻看到張敬之笑呵呵的搖頭。
顧敏瞬間反應了過來,心道這群家夥進來又如何,丁衛早已被帶走,根本不在府衙之內,雷簿想找那就隨便找,就算是硬闖,那也隻是好事,絕對不是什麽壞事。
如此一想,顧敏頓時恍然大悟,另一邊張敬之卻是笑著吐出三個個字:“繼續裝!”
顧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下這出戲還得演下去,顧敏就必須裝出無奈的樣子,絕對不能笑,否則那就不對了。
至於為什麽一定要這麽做,其實很簡單,張敬之必須試探一番,確定雷簿是否看重那丁衛,這樣一來就能確定這個人的重要程度。
以現在的結果來看,丁衛無疑是重要的,否則雷簿不會如此興師動眾,既然丁衛很重要,那就越不能放走丁衛。
同樣剛才裝出那副模樣,也隻是為了誤導雷簿,讓他確信丁衛就在裡面,正好借此讓雷簿上當,從而試探出虛實,毫無疑問,這雷簿的腦子比較簡單,壓根沒想到這一層。
雖然製造混亂這一手挺妙,可是事後的手段,那就有點不敢恭維了。
而很快雷簿就會發現,自己做的全是無用功,那麽一切就在控制之中,可是事情卻沒有按照這個模式進行。
正當張敬之志得意滿之時,
事情的發展突然脫離了劇本,衝進府衙的錦衣衛不知為何,突然傳來慘叫,三名錦衣衛瞬間橫著被扔出。 “啊!”後面一大群錦衣衛緊跟著被砸翻,慘叫聲頓時不絕於耳。
“誰敢在這兒放肆,不想活了!”極度彪悍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下意識的張敬之回過頭,卻發現這個彪悍聲音竟然是――顧夕瑤,就在剛才還見過的那個綠衣女子,知府顧大人的千金。
瞎了!張敬之發現腦子有點不夠用,堂堂知府千金,竟然這麽彪悍,剛才那三名錦衣衛,就這麽輕易被扔出來,這,這……
而反觀雷簿,壓根沒有想到,府衙裡居然還有個這麽彪悍的主,瞬間臉色鐵青。
“上,給我上。”雷簿憤怒的下令。
剛剛愣神的錦衣衛全都反應過來,提著刀惡狠狠的衝上去,寒光閃爍的鋼刀,嚇得顧敏臉色發白。
“哼!”顧夕瑤冷哼一聲,俏臉微微一寒,腳下突然動了,奇異的步伐,當真如夢似幻,顧夕瑤不退反進,面對凶惡的錦衣衛,全無任何懼色,眨眼之間欺身而上。
那驚人的速度,衝在最前方的那校尉還未察覺,一隻芊芊玉手突然按在胸前,巨大的力道猛然傳來,那人瞬間飛了出去,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狠狠的飛了出去。
就在這瞬間,張敬之眼皮子猛然跳了跳,心道這小妞真凶殘,如果沒有看錯的話,剛才這小妞用的應該是小天星掌,而且火候不差,雖然僅僅是退敵,不過她想要剛才那人的性命,也不是什麽難事。
堂堂知府千金,竟然會江湖上流傳的小天星掌,這可真是一樁奇事。
到底是誰傳授的,張敬之饒有興趣的想著;而另一邊戰局卻是風雲變幻,顧夕瑤踏著奇異步伐,如遊龍般穿梭於戰圈之中,短短時間,數十名錦衣衛被打得爬都爬不起來,隻能躺在地上哼哼。
雷簿見狀,臉色早已成了豬肝色,握刀的手隱隱抽筋,顯然已經在爆發的邊緣。
知府顧敏卻是急了,眼看女兒深陷重圍(在他看來是這樣),每次鋼刀擦過,顧敏的心髒就猛跳幾下。
“快,關捕頭,去幫忙啊,千萬不能讓夕瑤有事。”顧敏病急亂投醫,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了關捕頭身上。
“啊,知府大人,這!”關捕頭下巴都快掉了下來。
顧敏臉色頓時一冷,“去啊,愣著幹什麽,都給我上,不然以後別來衙門了,還不快上。”
為了自家女兒著想,顧敏連威脅的手段都使了出來,關捕頭臉色微微發苦,眾差役同樣差不多,這個時候卻是遲遲沒人敢動。
見這群家夥膽小怕事的樣子,顧敏不由得冷哼一聲,突然掄起袖子,一把搶過關捕頭手中的刀,刷的一下拔了出來。
“給我上,把這群無法無天的家夥打出去。”顧敏提刀就衝了上去,絲毫不顧自己是個文弱書生。
剛才還畏畏縮縮的差役,看到知府大人上了,如果再不弄點動作,那日後這飯碗是肯定沒了,為了自己的飯碗著想,關捕頭等人無奈,隻好跟著顧敏衝上去。
隨著這群差役加入,一時間整個府衙大亂,儼然演變成一場械鬥,兩方分別是錦衣衛和官府差役,知府大人親自掄起袖子,重裝上陣;雖然這家夥連刀都拿反了,不過他確實眾差役們的精神支柱,是一座不朽的豐碑,有了他的存在,府衙所有差役的戰鬥力增加百分之三十。
再加上彪悍的顧夕瑤,如蛟龍般遊離於戰圈之中,從公堂打到大門口,所過之處一片人仰馬翻,如此彪悍的戰鬥力,端是讓人怎舌。
另一邊的錦衣衛,在雷簿的領頭下,跟差役們糾纏在一起,似乎沒有料到目前的局面,趙慶等錦衣衛有點走神,一時間竟跟一幫子差役打得不相上下,雷簿著實臉上無光啊。
毫無疑問,眼下局面已經徹底失控,眾差役隻聽顧敏的,根本不會聽張敬之的號令,想要穩住局面,已經不太可能,誰讓顧敏爆發了,竟然敢提著刀子上手。
無奈之下張敬之隻好跟著顧敏,手裡不知從哪裡蹭來一只花瓶, 亦步亦趨的緊隨顧敏身後,生怕哪個不長眼的家夥衝上來,把堂堂知府大人給砍翻。
“呀!”顧老大就跟瘋子似的,逮著個錦衣衛,便提刀猛砍,渾然沒注意到自己的刀子拿反了。
“鏗鏘!”那錦衣衛死死夾住刀子,腦子裡更多的死問號,心想這家夥刀子怎麽是反的。
就在這時,突然一只花瓶飛了過來,那人只看到一隻碩大的瓶子,突然之間變得更大,砰的砸在臉上,直接來了個滿面桃花紅,那錦衣衛毫無懸念的直接暈了過去。
看著面前的人倒下,顧敏微微發愣,怎麽突然出現一只花瓶,還恰好砸在對面那人臉上,端是奇怪無比,回頭卻看到張敬之笑眯眯的看著他,手裡又不知從哪裡抄來一根短棍。
顧敏精神大振,“行啊,子期(張敬之的字),跟老夫上。”
張敬之猛地打了個踉蹌,差點給摔倒,本以為知府大人會收斂一點,沒想到反而卻更來勁了,心道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跟彪悍的顧夕瑤比起來,這位知府大人也是個有點楞的主。
而關捕頭被砍了兩道口子之後,也跟著爆發了,隻聽見一聲怒吼:“給我打。”
關捕頭也成了發瘋的獅子,凶狠的衝入人群,見著錦衣衛,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開乾。
混亂的場面,整個府衙被打得亂七八糟,從公堂打倒後堂辦公處,到處都有人械鬥,小吏們驚恐的發現,這府衙沒地方躲了。
總之這下全亂了,張敬之無奈的跟在顧敏身後敲悶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