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從事錦衣衛事業,雷簿早已養成一種直覺,這次的事情恐怕大條了;身為蘇州府錦衣衛千戶,隻要城裡稍微有點風吹草動,都瞞不過雷簿的耳目,蘇州府衙同樣不會例外。 現在突然有校尉來報,蘇州府府衙改變了守備,第一時間雷簿便起了警惕,同時根據劉府盯梢的探子回報,劉府似乎也不太尋常。
光是這兩項動作,就足以引起雷簿的警覺,到底是什麽引起了這些變化?雷簿不斷沉思,突然他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根本來不及猶豫,雷簿突然大吼:“趙慶,快,立刻去劉府,看看丁衛那個王八蛋在幹什麽!”
被喊到的百戶趙慶微微愣神,半響才反應過來,本想再問清楚點,可是看到雷簿那殺人的目光,趙慶立馬縮了縮脖子,趕緊領命下去。
不多時兩匹探馬緊急出動,風馳電掣一般,直奔蘇州城內的劉府;而在衛所之內,雷簿再也坐不住,在府衙內踱來踱去。
見如此情形,雷簿手下的百戶們紛紛暗自奇怪,心想著今天這是怎麽了,自家老大突然間就變得心神不寧,端是奇怪無比。
不過眾人也隻是奇怪而已,轉頭便各忙各的事去了,沒有人注意到,雷簿正緊握著雙拳,青筋都爆了出來,而穿在內中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打濕,甚至就連腳下的步伐也微微有些混亂。
可是等待注定是漫長的,雖然趙慶已經盡力,回來的之時,卻也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
看到趙慶回來,雷簿迫不及待的衝了上去,“怎麽樣,丁衛那個王八蛋呢,是不是出事了。”
趙慶凝重的點點頭,“大人料事如神,我去劉府的時候,劉府已經被官差封鎖,許進不許出,所以不得不費一番功夫,用暗語聯系丁衛,可結果毫無音訊,卑職認為丁衛已經被抓了。”
“哢嚓!”雷簿惡狠狠的打翻身邊的花瓶,臉色出奇的難看,俗話說的好,怕什麽他就來什麽,昨天雷簿就擔心丁衛會暴露,特意用了點小花招,企圖掩飾過去,可是沒想到,轉眼丁衛就被人給抓了。
事情變成現在這樣,雷簿當真是怒不可遏,又狠狠的砸了一堆東西,嚇得旁邊的趙慶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過了半響,好不容易雷簿總算冷靜下來,趙慶總算能松口氣,可是下一刻……
“趙慶,立刻給我點齊兩百校尉。”雷簿突然吩咐。
趙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千戶大人,這是要做什麽。”
“混蛋,當然是去府衙。”雷簿猙獰的瞪著他怒吼。
“府、府衙!”趙慶瞬間打了個機靈,點齊二百校尉上府衙,這簡直不可想象,趙慶差點以為雷簿瘋了。
“混蛋,還不快去。”雷簿憤怒的指著他,“同僚被莫名其妙逮捕,本千戶豈有坐視不管的道理,如果今日不把人討回來,錦衣衛的顏面何存,日後我等如何在蘇州立足。”
毫無疑問,不論從哪個角度考慮,現在隻有硬著頭皮上了;道理雖然是這樣,可趙慶依然擔心,雷簿卻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把他給轟了出去。
讓雷簿轟出門的趙慶相當無奈,隻好按照雷簿的吩咐,下去點齊人手。
關捕頭這兩天很忙,今天更是忙得不可開交,也不知知府大人抽哪門子風,突然下令加強府衙戒備,這下可把關捕頭忙得夠嗆。
俗話說的好,上面一句話,下面跑斷腿,關捕頭這兩天著實深有體會,昨日緝拿匪徒在城外滿山跑,
今日又鬧這麽一出,實在是讓人看不懂。 不過埋怨歸埋怨,事情還得做好,根據知府顧敏的命令,關捕頭很快加強了府裡的防備,守衛的差役從兩班增加到三班,府衙的巡邏也有所加強,待這些安排妥當,關捕頭總算可以交差,遂前去匯報,輾轉關捕頭找到知府顧敏,卻見到張敬之也在,隻是這臉色似乎不太好。
當然這是必須的,現在張敬之呆在這府衙,簡直就是如坐針氈,恨不得早點離開此地,可是顧知府卻不允,想走也沒法走。
要知道丁衛的事瞞不了多久,等會兒萬一錦衣衛強行上門,那這兒可就變成了火藥桶;雖然這種概率很小,可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說實話顧敏其實也怕,雖然他是朝廷命官,堂堂的四品大員,可是錦衣衛如果萬一發瘋,顧敏還真的沒轍,畢竟俗語有雲:‘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何況錦衣衛還是這年頭最跋扈的天子親軍。
所以為了以防萬一,顧敏特意讓關捕頭加強防備,現在好不容易關捕頭回來,顧敏立刻迎上去。
“怎麽樣,關捕頭,安排好了嗎?”
關捕頭頓時受寵若驚,趕忙抱拳,“大人盡管放心,一切都安排妥當,這府裡的防衛全部有所加強,隻是如此戒備,不知所為何事啊?”
“好,這就好。”顧敏總算松了一口氣,如今府衙的守備也有所加強,總算可以讓他安心一些。
可在張敬之看來,這種守備簡直就是渣渣,如果錦衣衛真的犯楞,就靠這幫子捕快,那還不如直接抹脖子算了。
不過這話張敬之不敢說,錦衣衛估計也不會這麽楞,直接率兵打入府衙,這種幾率微乎其微,除非蘇州府錦衣衛千戶不要命。
“子期,你看還有什麽遺漏嗎?”顧敏看起來似乎還是不太放心。
張敬之頓時哭笑不得,“大人,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就算是錦衣衛,也是決計不敢亂來的。”
“嗯,有道理。”顧敏微微點頭。
倒是張敬之有點奇怪,堂堂知府,怎麽這點小事,就變得如此慌亂,實在是有些古怪,在他看來隻是抓了個錦衣衛校尉,也不是多大的事,實在不行賣錦衣衛個面子,放了就沒事,根本不必如此擔心才是。
其實張敬之哪裡知道,顧敏壓根不是因為這個,倘若隻是抓了錦衣衛校尉,大不了放人,不痛不癢的道個歉,也不是多大的事,傳出去頂多就是公事上衝突,大水衝了龍王廟而已。
可是現在不同,顧敏上的奏折沒那麽簡單,當然內容隻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張敬之還被完全蒙在鼓裡,自然無法做出全盤考慮。
而就在此時,忽然有位女子從後堂走出來,顧敏看到來人,頓時臉色微變。
“夕瑤,你怎麽來了,這裡是衙門辦公之所,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顧敏語氣有些嚴肅,已有苛責之意,從後堂出來的那女子卻一點不害怕,反而做了做鬼臉,渾然不把這當回事。
張敬之習慣性的回過頭,卻正好看見她做鬼臉,頓時愣了愣,隨即莞爾,心道這女子性格必定古靈精怪,否則斷不敢如此。
再隨意打量一番,張敬之卻是有些驚豔,這個叫夕瑤的女子,身著一身綠裙,跟普通人家的襦裙相比,似乎更為幹練,腰部比較細,恰到好處的襯托出那美妙的身材;清秀的柳眉宛如一彎銀月,樸素的打扮,給人一種空靈之感,俏麗的臉蛋卻做鬼臉裝,倒顯得十分可愛,著實讓人忍俊不禁。
當然張敬之不敢多看,這少女一看就知道,八成是顧敏的親屬,估計多半是女兒,多看難免給顧敏留下壞印象,再者老盯著別人看,那也不太合適,所以張敬之趕忙收回眼神。
至於關捕頭,見到這位大小姐,那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壓根不敢正眼瞧一下,如果仔細觀察,甚至可以發現,這家夥剛才似乎有點發抖。
而那少女在顧知府嚴厲的目光下,卻是絲毫不懼,反而笑盈盈的,“爹爹就知道嚇唬人家,再說這兒我又不是沒來過。”
顧敏臉色微變,“夕瑤,正經點,沒看見有人嗎。”說著顧敏還使勁給她使眼色。
那叫夕瑤的少女沒在意,可是張敬之卻注意到了,連忙站了出來,“知府大人, 如果沒事,學生先告退了。”
“好,下去吧,不過暫時呆在府衙。”顧敏連忙答應了,現在他巴不得張敬之趕快出去,好保住他的光輝形象。
另一邊關捕頭一聽,立刻也跟著打蛇隨棍上,急忙起身告退,顧敏自然應允,就這樣二人快速行禮告退,房內就剩下父女二人,顧敏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
“我說夕瑤,你好歹給為父留點面子,哪有你這樣見了父親還亂來的。”
顧敏苦著一張老臉,全然沒有父親的威嚴,如果讓別人看到,隻怕會連下巴都掉下來,天下間可能沒有哪有老子見了女兒,竟然會是這般姿態。
不過偏偏堂堂蘇州知府,他們家就是這樣,府衙裡的差役大多都知道,當然,礙於顧敏的命令,沒人敢聲張而已。
關張二人出了門,張敬之十分八卦的打聽起這事兒,那關捕頭頓時內牛滿面,剛欲開口,突然有衙役來報。
“不好了,關捕頭,錦衣衛,好多,好多的錦衣衛!”
那匯報的差役滿臉驚慌,差點連話都說不清,正巧又在門外,房裡的顧敏也聽了去,下一刻顧敏冷著臉走了出來。
“哼,雷簿真的來了,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麽。”
這話說得鏗鏘有力,說著顧敏還整理了一下官服,臉上滿是堅毅。
就在此時,那差役忽然弱弱的提醒:“府台大人,好像有上百人的樣子。”
顧敏“…………”
張敬之“…………”
眾人隻有一個念頭,錦衣衛真的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