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爾沃終於知道了自己腦中出現的“煙霧”的意象代表什麽，那是一條連接著昨天曼徹斯特提供的材料和今天掌握的信息的完整邏輯鏈。

　　“新航線”號產生的大量粉塵—消耗的粉狀煤—關鍵部件從森特羅爾直接調運—現場組裝—燃料煤需要本地采購。

　　繼續發散下去，不止是煤，包括電線、粘合劑、易碎的燈泡等輔料一定不會跟隨大部件從森特羅爾調運，那樣的話成本太高，也不必要。

　　“我需要一份‘新航線’號的本地采購清單。”科爾沃有些激動地說道。

　　其他人疑惑地看著他，還是“老鼠”最先反應過來。

　　“你的意思是，從消耗品上入手?”另外三人也瞬間明白了科爾沃的意思。

　　“沒錯，關鍵結構不能動手腳，但消耗品肯定無法嚴格控制。要滲透到教會和邁基公司很難，但滲透到霍克特力的本地供應商，我相信對機械之心來說並不是什麽問題！”

　　“比如燃料煤！”萊格興奮地說道。

　　“只要在煤粉中加入少量活性金屬，比如鈉、鎂粉，甚至紅磷、黑火藥，可以讓煤粉的燃燒效率暴增，甚至直接讓蒸汽輪機炸缸！”

　　科爾沃思考了一會兒，反駁了他的思路。

　　“這樣太明顯，煤燃燒的產物和你提到的其他物質完全不同，如果對方控制有效的話，很容易從殘留中取得證據，這跟之前提出的破壞氣囊沒有本質區別。”

　　“可是這是最有效的辦法。”曼徹斯特開口說道。

　　科爾沃擺擺手，示意不要著急。

　　“不只是煤，我相信還有很多輔料需要在本地采購，比如線纜。據我所知，‘新航線’號的內部電力布局由貝倫公司負責，他們很可能會同步提供相應的線纜，這不是邁基公司和教會任意一方所擅長的領域。”

　　對上了，這就是科爾沃之前想到的信息差。

　　“如果我們將關鍵部位的線纜比如連接發電機的那一部分，稍微動動手腳，讓它的電阻變得更高，或者悄悄進行有條件短接，就可以完美地製造一場意外。”

　　“我相信雙發的魔動力蒸汽發動機一定不僅僅會用於推進，絕大多數的廢熱應該會提供給輸電網絡使用，如果這部分出了問題，可以很方便地把焦點引導教會的新技術上。”

　　科爾沃繼續分析下去，越發覺得這個方向具有最高的可行性。

　　“不僅是電纜。”曼徹斯特輕輕地敲著桌子，“雖然我們對‘新航線’號的動力部分不熟悉，但我認為那不可能超越基本的蒸汽輪機形體，頂多是加上一些基於魔法的優化。”

　　“那麽這樣一來，高效率蒸汽發電機所涉及的各種消耗品:潤滑劑、煤粉、密封液、廢氣濾芯、給水泵隔膜，甚至是水本身，都是我們可以接觸的部分。”

　　科爾沃點頭表示讚同。

　　水，這是一個比燃料煤更隱蔽的突破點。

　　如果能在水中加入一些常溫下溶於水、高溫下凝結的物質，汽輪一旦開始運作，凝結的雜質就會迅速阻塞蒸汽噴射泵，導致汽輪停機。

　　更秒的是，這其中複雜的原理無論邁基公司怎麽解釋，都不可能被公眾所接受，到時候機械之心的“宣傳部門”只要一口咬定魔動力蒸汽機有設計缺陷，就可以嚴重損害民眾對這一項新技術以及搭載這一項新技術的“新航線”號的信心。

　　不過，科爾沃說出自己的看法後，還是決定暫時把這個方案擱置下來。

　　他後天還有一場至關重要的晚餐，無論從哪個角度，“新航線”號的改進都可能會在電力方面有較大涉及，從電路系統上找茬，可以達到更好的效果。

　　況且，政府對電力的大力推進已經取得了絕大多數民眾的好評，一旦在教會這裡出問題，大家的第一反應肯定不是電有問題，而是你有問題。

　　憑什麽別人用電力系統沒有問題，你就有問題，斯諾韋德的電車不是跑得好好的嗎?

　　科爾沃幾乎已經可以想象民眾們充滿不信任的眼神。

　　一旦成功，這是對邁基公司商譽的巨大損害，更是對教會布局的一次沉重打擊。

　　繼續討論了一些細節，大家都沒有急著下結論，一致同意在之前的方向上繼續嘗試。

　　科爾沃作為供應鏈思路的提供者，被分派與萊格一起繼續這個方向的詳細策劃，而“老鼠”和曼徹斯特會負責工作人員方向，科尼賽爾負責直接破壞的方向。

　　領到任務各自離開之後，曼徹斯特跟科爾沃一起走向維爾德獵場的大門。

　　“你今天的表現簡直讓我驚豔，或者說，你每一次的表現都讓人驚喜。”曼徹斯特毫不吝惜對科爾沃的讚賞，這對他來說極其少見。

　　“說實話，我自己也覺得驚喜，但很可能只是巧合罷了。”科爾沃謙虛地說道。

　　這確實需要一點運氣，但是更多的還是來自他穿越者的經驗。

　　機械之心無論多麽專業，都始終缺少對現代企業合作模式、社會分工結構的全面了解，如果沒有科爾沃，他們很可能想不到不僅僅是目標本身，目標的上下遊也可能成為突破點。

　　看來有必要給他們做一些培訓啊。科爾沃在心裡感歎道。

　　“不要那麽謙虛，我會向蕾蒂報告，她對你很欣賞。”停頓了一會兒，曼徹斯特繼續說道:

　　“超乎尋常的欣賞。 ”

　　科爾沃不想理會曼徹斯特的惡趣味，從加入機械之心開始，他就樂此不疲地開著自己和蕾蒂的玩笑，這跟他沉穩的性格完全不符。

　　“蕾蒂是你的妹妹?還是女兒?看年齡應該是妹妹吧……”科爾沃若有所思地說道。

　　曼徹斯特僵住了一會，尷尬地問道:“為什麽會這麽說?”

　　“因為你似乎很急著把她嫁出去。她多大了?”

　　“26歲……等等，這是圈套吧?”

　　科爾沃炫耀一樣地瞪了曼徹斯特一眼。

　　“下次見面，我會如實給蕾蒂匯報的。”

　　揭過了這個話題，兩人心情都很輕松。

　　畢竟剛剛解決掉了一個大難題，科爾沃是為自己第一次任務的順利開頭而欣慰，曼徹斯特的情緒則有些複雜。

　　實際上，從火石把任務分派下來後，在蕾蒂那裡就有一套備用方案，可以穩定地達到預計的效果，但是方法上更粗暴，與科爾沃的方案比起來，效率和安全性要低一些。

　　他看著在夕陽中離去的馬車，心裡生出一種異樣的感情，既感歎自己的衰老，又感歎科爾沃作為新人所表現出來的強大潛能。

　　隱隱還有一種自己正在經歷一個重大時代的預感。

　　科爾沃·戴維特，他很可能會終結機械之心和教會數千年的爭端，至於誰會獲勝，目前來說，答案很明顯。

　　曼徹斯特收回視線，戴上自己的鴨舌帽，用幾乎不可聞的聲音說道:

　　“不管怎樣，確實該把蕾蒂嫁出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