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銳想要學習格鬥並不是突發奇想,而是在這一段時間裡認真考慮過的一件事情。
嚴格來說的話,他想學習的也並不僅僅是格鬥,而是提高自己身體素質的同時學會一些基本的格鬥技巧,身體素質是基礎,格鬥則是讓他在近身戰裡不用這麽乏力。
關鍵原因在於他現在體內蘊含著的這股力量一直對他虎視眈眈著,一旦他的身體陷入過於疲勞的狀態,這股力量就會開始侵入,這是一股強大的力量,卻並不屬於他,也並不會隻給他帶來好處。
而在目前來說,要把這股力量暫時屏蔽起來,唯有讓自己的身體強健起來,對疲勞的耐受力增加,這股力量出現的概率也就會隨之降低。
在這之前他是不會考慮到這方面的,畢竟如龍泉所說,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短板,有時與其去考慮如何彌補自己的短板,不如去考慮如何將自己的長處更好地發揮。
既然現在的情況已經不同了,鍛煉體魄不如順帶學一學如何在近距離下戰鬥,最起碼也應該學會如何自保。
這算是合理的訴求,除了這種訓練不會在短期內看到多少成效以外,龍泉也沒什麽拒絕的理由。
“除了劍術,基本的徒手格鬥,匕首,棍棒一類的,你應該也會一些吧?”
“嗯。”
“那你教教我唄。”
“行。”
“好。”艾銳說著又回到了桌旁坐了下來。“先休息會兒,晚點咱們找個寬敞的地方再說。”
但龍泉還站著沒動,艾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四周,他們倆的交手停下來以後,行人又再陸續地出現了。
之前走出了茶館的人依然站在門外不遠處,而上了樓的那些,則在樓梯口上探頭探腦地看著。
“沒事,咱們先坐一會兒。”艾銳說道。
龍泉這才又坐了下來,兩人都沒有說話,都只是靜靜地喝著茶,街道很快就恢復了往常的熱鬧,茶館裡也慢慢出現了茶客們閑談的聲響。
一直坐了近二十分鍾,艾銳才放下了一直拿在手裡把玩的茶杯。
“在沙梨城裡,如果是馬強還在的時候有人敢在公眾場合開槍或者使用危險性武器,輕則收繳武器並罰款,重則關押甚至處死。”艾銳道。
“就算馬強不在了,林啉也不會讓這一點產生太多變化的。”龍泉道。
但是他們已經在這裡坐了這麽久,沒人來提醒他們剛剛犯了一些危害公共安全的錯誤,也沒人要他們承受應有的懲罰。
“其他的城市沒這個規矩?”艾銳問道。
“每一個城市都有類似的規矩。”龍泉答道。
“那就說不通了。”艾銳笑了笑,除非白仲在這座城裡有著足夠重的權柄,為他辦事的人只要不殺人就不會被管,否則他和龍泉的這一番鬧騰怎麽也該有幾個執法者來管一管的了。
龍泉剛剛沒有立刻坐下,就是在考慮之後該如何應付,而看艾銳當時悠閑的樣子,顯然已經察覺到了某些不妥之處了。
“那你是……”龍泉的話說到一半時,周圍的景象忽然緩慢了下來,一陣若有若無的眩暈感隨之襲來,她眨了眨眼,隨即發現自己出現在了另外一個地方。
艾銳依然在原地坐著,他同樣感受到了一陣眩暈感,但這感覺比起龍泉感受到的要強烈了許多倍,他的意識都幾乎在這陣眩暈之中暫停了運轉。
他很熟悉這種感覺,每當他回憶起之前在沙梨城所經歷的一些事的時候,這種眩暈感就會帶著其他諸多令人惡心的錯覺一同出現,但也同樣只會在這種情況下出現,這讓他得以確認自己找對了方向。
這感覺並沒有持續太久的時間,過了一會兒他也和龍泉一樣發現自己出現在了另一個地方。
這是一間整潔的小屋子,花了幾秒鍾回憶以後,艾銳想起了這是白仲給他安排的房間,龍泉就住在他的對面。
推開門之後,龍泉果然已經站在門邊等候了。
“你是怎麽注意到的?”龍泉直接把剛剛沒說完的話問了出來。
“我沒想過偷襲你,最重要的是我不會在公眾場合隨意開槍,因為有可能會造成誤傷。”艾銳笑道。“而我討厭誤傷。”
出現在了這裡說明最初的考驗已經通過了,他們也想起了這份考驗的內容是什麽。
在一場夢裡尋找不合理的地方。
在之前的夢裡他們都記得白仲說過尋找神的方法,卻說不清楚具體是怎樣的,因為他們所知的內容在進入夢中的同時就被限制住了,他們需要在不知情的前提下發現周圍不合情理的地方,才能從這場夢之中脫離出來。
“想必你們已經體會到在這種夢裡是什麽樣的感受了,但這只是一次最簡單的測試而已,不合理的細節也是我強行調整出來的,但要找到真正的神絕沒有這麽簡單。”
白仲此時已經站在了走廊的另一側裡,他在艾銳的臉上多看了一眼,艾銳比龍泉更早地發現了不合理的地方,卻要晚了幾秒鍾才從夢裡脫離出來,這無疑說明了很多事情。
白仲能夠讓人做上一種十分真實並且能夠無限地持續下去的夢,除非做夢的人在夢境中死亡,或者白仲主動將其停止。
這種夢總會是一種順心順意的好夢,越是心思簡單的人就越容易過得輕松愉快,但對於一些想法複雜的人來說,要讓他們能夠獲得順風順水的生活並不簡單。
因為他們總是會主動地去嘗試太多的事情,越多的事就需要越多的細節來鋪墊,而越多的細節就可能造成越多不合理的地方。
在這種夢裡是否察覺到自己身處夢中並不是重點,重點是那些不合理的地方,以及造成那些不合理的人是誰。
以白仲的話來說,整個世界,整個宇宙,都處在某種合理且能夠自圓其說的規則之中,人們未必能夠理解這些規則,但這種規則是客觀存在的。
合理性是整個世界能夠持續存在下去的最重要原因,而人這種生物,最擅長製造不合理。
或者說人本身就是一種極不合理的存在,智慧和愚蠢交織,短視與遠見並存,自私跟無私同在,是各種矛盾的集合體。
只要有人存在的地方就會有不合理的出現,即使是在夢中,或者說正因為是在夢中,這些不合理之處就更加難以避免,唯有來自神的力量,才能讓這種夢變得合理起來。
但要讓一個人的夢合理還勉強能做到,兩個人同在的夢又該如何?
三人,四人,更多人的呢?
只要讓更多的人的夢境交織在一起,不合理的地方就必然要出現,即使是神的力量也難以阻止。
通過這樣的方法, 就足以找到神的所在,因為他將被種種不合理所束縛起來,隨即將自己徹底暴露。
只不過越是接近這位神明,要尋找到這樣的地方就越是困難,艾銳和龍泉剛剛所經歷的那場夢境,既算是一次考驗,也算是一次體驗,好讓他們盡快熟悉這種方式。
至於這位神是否真的存在,由於剛剛又一次感受到了熟悉的眩暈感,艾銳並不懷疑這一點。
他懷疑的是另一件事。
“為什麽我醒來的時候是站在屋子裡的?”艾銳問道。“既然是做了一場夢,我總不會站著睡覺吧?”
“你熟悉得很快。”白仲笑了。
眼前一花,艾銳再次出現在了另一個地方。
看來這一次,就是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