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裡”艾銳問道。

　　 他睜開眼就發現自己正坐在一架正在行駛中的火車裡，龍泉正坐在他身旁的座位上。

　　 “火車上。”龍泉答道，她知道這近似一句廢話，但她也不知道更多的東西了。

　　 “還是一架挺大的火車。”艾銳扭了扭屁股，座椅很寬，扶手也很寬，幾乎可以擺上幾盤菜。“但這個座位是怎麽回事”

　　 艾銳和龍泉並不是面對著行駛的正前方的，而是面對著火車的一側，他們背後設置著小窗，正面的一側並沒有設置座椅，卻有著異常寬大的車窗。

　　 “看窗外。”龍泉答道。

　　 艾銳之前只是專心著看顧四周的環境，龍泉一說他才把視線放在了窗外緩緩移動的景色上。

　　 窗外是一片綠意盎然的草原景象，生在荒漠中的艾銳並沒有看過這樣的景色，微微起伏的連綿草原的遠方是一座在眼光下閃耀著的湖泊，湖泊附近的地形起伏得更崎嶇一些，形成了一片小小的山巒，山巒上生著茂密的樹，這些樹又將湖泊環繞了一小半。

　　 這一片草原和湖泊從這個角度看上去似乎都在閃耀著柔和的光，這種光芒並不刺眼，而是讓人感覺清新自然，就連他之前有些暈沉的頭腦也變得清晰而輕松了些許。

　　 “這是觀光火車。”龍泉答道。“在以前似乎很多，現在我也只是聽說北方有一條專門的觀光線路，但還沒有坐過。”

　　 “也就是說，專門在某個風景線上設置一趟專門的火車線路，供遊人參觀”艾銳砸了咂嘴道。“這可真是奢侈。”

　　 “但風景確實不錯。”龍泉似乎挺喜歡這種情況的。

　　 “嗯，確實不錯。”艾銳仔細想了想，在這種情況下，似乎也不用那麽著急著做其他的事情了，反正也沒有什麽情況發生，不如看一看風景，適當放松一下。

　　 正這麽想著，就有兩個服務員推著餐車走了過來，餐盤上擺著豐盛的菜品，葷的素的，大菜小菜都有，服務員拿著小盤子各盛了一些，擺在了艾銳和龍泉座椅旁的寬大扶手上，又再各倒了一杯果汁。

　　 美食，艾銳是喜歡的，但還未襯著美景來吃過，當下也不再思考別的問題，專心地吃了起來。

　　 龍泉也跟著吃了一些，但並沒有艾銳那麽專心，而是偶爾看著四周，等艾銳放下了筷子才輕聲道。“乘客好像不多。”

　　 乘客確實不多，稀稀落落地坐得很散，但並不清楚是只有這個車廂是這樣的，還是每個車廂裡的人都不多。

　　 “那你說這是開去哪裡的”艾銳點了點頭以後問道。“你走過的地方多，這樣的景色你見過嗎”

　　 “確實見過類似的，但光憑現在看到的這些，我沒法確定。”龍泉搖了搖頭。“還是去問一問吧。”

　　 “嗯。”艾銳點了點頭，正準備自己起身去找個人問，想了想又再坐了下來。“不如還是再等等，看看會不會發生些什麽其他的事好了。”

　　 龍泉看了艾銳一眼，也沒有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就又再轉頭看向了窗外的風景。

　　 艾銳看著龍泉的側臉愣了愣神，想到了些什麽，但又只是模模糊糊朦朦朧朧的一些片段，深呼一口氣之後，也跟著看起了風景。

　　 兩人就這麽看著，這輛火車似乎是在追著太陽行走，時間好像過去了很久，天色卻沒有太大的變化，從午後的明媚陽光，緩慢且不易察覺地轉換到了靠近黃昏的赤色朦朧，窗外的景象也從廣袤的草原與湖泊，變成了林立的山巒和雪峰。

　　 近處墨綠的樹，襯著遠處蒼藍的山，搭著偶爾出現在視野中的高山雪蓋，又別有另外的一番滋味。

　　 “我好像有些映像了。”龍泉忽然說道。“我看過北方那一趟觀光火車的宣傳冊，裡面印著的就是現在的這些景色。”

　　 “那你知道目的地在哪嗎”艾銳問道。

　　 “知道。”龍泉雖然知道，卻又搖了搖頭。“但那是很小的時候了，我不記得是從哪裡拿來的冊子，看到了，我就感覺很喜歡，想要看一看這樣的風景，也想坐一坐這樣的火車，他們答應了以後會帶我來一趟的。”

　　 艾銳再傻也能想到這個“他們”指的是誰，卻不知這樣的話題該如何繼續下去。

　　 “你說”龍泉遲疑道。“為什麽這場夢裡，偏偏會讓我們出現在這裡”

　　 “我不知道。”艾銳苦笑道。“或許這跟我們的目的有某種關聯，或許”

　　 “或許沒有。”龍泉的臉上浮現出了微弱，卻比艾銳的臉上多了數倍的苦澀笑容。“或許這個夢確實會順應人的心意來進行吧。”

　　 “那你看到這些景象，你覺得喜歡嗎”艾銳問道。

　　 “我不知道。”龍泉再次搖了搖頭。“這些風景或許就是我想要看到的那一種，可我已經變了，可陪我看這風景的人，也變了。”

　　 這句話之中包含著許多的情緒，艾銳不知該如何做出反應，他想問，陪你看著風景，陪你乘這火車的人換成了我，你覺得如何

　　 但他無法問出口，如果有得選的話，誰又想把自己深愛的親人換走呢

　　 只是此情此景，已經讓他，也讓龍泉觸到了這些情緒，情緒這種東西一旦出現在了空氣之中，就會讓人暫時地忘記許多東西，無論這情緒是壞的，又或者是好的。

　　 可也有很多的情緒，是無從表達的，有時不知如何是好，有時只是時機不對，有時，只是選錯了想要表達的那個人。

　　 無論如何，這些情緒終究要壓到心裡去，只等某一天再度想起，為自己的生活增添些許的唏噓。

　　 “挺好的。”沉默片刻後，龍泉忽然開口道。“至少我確實看見了，就總比看不見的好。”

　　 苦澀依然留在她的臉上，笑容卻燦爛了許多，這是一種嘗過苦痛後，又再稍稍釋懷後的笑容。

　　 哪怕這釋懷只是短暫的，至少也曾放下過。

　　 “那就好。”艾銳也笑了。

　　 兩人都在笑，可兩人的笑容背後都還有著更多的無法以笑容來傳達的情緒。

　　 只是艾銳還未能釋懷。

　　 因為這個夢，確實是會順著人的心意去發展的。

　　 “我去上個廁所。”艾銳朝龍泉說道。

　　 龍泉點了點頭，又再看起了窗外緩緩移動的風景了，他再一次地看著她的側臉愣了愣神，搖著頭向車廂的一側走去了。

　　 “一個人為何踏上旅途”白仲的聲音在艾銳打開廁所門的時候響了起來。“因為他有所求。”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對於白仲的出現，艾銳並不意外，畢竟這是由他的能力塑造出的夢境。

　　 “當你出現在這一輛火車裡的時候，你就已經知道我在說什麽了。”白仲端著一個杯子，朝一旁洗手用的水龍頭上一擰，裡面就流出了有著濃鬱酒香的烈酒，他給自己接滿了大半個杯子並美美地喝上了一口之後才接著說道。“畢竟，這是你的夢。”

　　 “你是來催我的”艾銳皺著眉道。

　　 “當然，其他人都已經或多或少地接近各自的目標了，你卻還留在這裡看風景，我只是適當地提醒一下你，該注意一下自己的進度了。”白仲在手上轉著酒杯，淡然地笑著說道。“但你也可以理解成一種幫忙，因為我也就現在能幫幫你了。”

　　 “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越接近神，我能做的事也就越少。”

　　 艾銳搖了搖頭，他並不在乎白仲能不能給他幫忙，他既然來了，自然會自己想辦法解決問題。

　　 “目前還沒有發生過什麽事，我沒法找到什麽不合理的地方。”

　　 “真的麽”

　　 艾銳看著白仲臉上的笑容，很想直接給他來上一槍，但他沒有這麽做，他知道他為什麽無法動手，但他不願意這麽去想。

　　 “發生的事已經足夠多了，不合理的地方一直就在你的眼前，只是你不想去看見罷了。”

　　 “別說了。”

　　 “你的這個夢還順利嗎她不再是冷冰冰的樣子，不再把自己的想法憋在心裡，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漸漸松動，是不是讓你感覺很好”

　　 “夠了，別說了。”

　　 “她不是龍泉，她只是你想象中的，你希望她成為的那個龍泉，也許這個夢做得再久一些，你就可以見到她真正敞開心懷的樣子，但你真的就想這麽做嗎”白仲臉上的笑容隨著他不斷提高的語調變得張揚了起來。“你就想讓她的這個面貌，只能在你自己的夢裡出現嗎”

　　 艾銳沒有說話，他回過了頭，看著車廂裡龍泉坐著的方向，哪怕有著牆壁的阻擋，他依然能夠看到龍泉剛剛看著風景時的側臉，以及掛在那張臉上的表情。

　　 “打開門，你可以繼續把這個夢做下去，之後的事我也不再需要你來做了。”白仲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嚴肅地說道。“或者告訴我，你在這裡都發現了些什麽。”

　　 艾銳回過頭直視著白仲的雙眼，他的嘴聳動著想要出聲，卻無法開口，他的手緊握著門，卻無法動手。

　　 “打開門。”白仲也直視著艾銳的雙眼道。“或者，告訴我。”

　　 幾十秒之後，艾銳所在的門裡傳來了激烈的敲打聲，又過了一會兒，艾銳帶著笑容推開了門。

　　 他面前的車廂裡空無一人，龍泉已經不坐在那裡了，她曾吃過的菜和果汁也一並消失，仿佛她從未來過。

　　 艾銳坐到了他之前坐過的位子上，靜靜地看著窗外的風景。

　　 他能感受到火車正在慢慢降低著行駛的速度，這意味著這趟觀光火車的目的地已經快到了。

　　 “呼”艾銳呼了一口氣，仔細地看著窗外的風景，想把這些景色都印在自己的腦子裡。

　　 “至少，回去了還能跟她說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