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明陽回頭看,沒注意進門時外面有人,只見一個弱小人影從門外閃出。
“小芸姑娘,你怎麽在這裡?”
小芸面有欣喜的跟進門裡,看見楊行慎也轉過頭來,腳踩剛跨過門檻,又退了出去。
“小芸姑娘,楊公子是在下的朋友,進來說話吧。”殷明陽把小芸拉進門來,左右看看,關上了門。
院內已經被簡單清理過了,有些地方還殘留著血跡,小芸看見了就閉上眼睛,把頭扭作一邊。殷明陽往東院裡去,跨過拱門前,還往牆下看了一眼之前放下素心和孩子的地方。進了西院,沒有進屋,只在院裡坐下,回想那日的情景。素心撲倒在門口,兩個丫鬟死在屋內,一個丫鬟倒在屋外。小桃與菡福倒相距門外七八步地方,想是短時間內被多人同時下手,一招致命。自己與夏侯震還有院內偷襲自己的四人都交過手,知道以他們的身手,想在一招之間殺了小桃和菡福還是有些難度的,一定是還有人一同下手,可是其他人都在外院,還會有誰呢?
“司樂大人?”小芸見殷明陽坐在石凳上低頭沉思,輕輕的喊了一聲。
殷明陽反應過來,才想起問小芸話:“對了,小芸姑娘,你不在萬花樓,來這裡做什麽?”
小芸看楊行慎一眼,殷明陽還待讓她直說,楊行慎已經轉到外面去了。
”殷大人,小桃姐姐沒有死,就在萬花樓呢。”
“哦?多謝小芸姑娘救命之恩,給你添麻煩了。”殷明陽沉思一會,“小芸姑娘,小桃傷勢重嗎?”
“是挺嚴重的,當時她渾身是血,我都嚇壞了,還好青瑤姐姐請了大夫,保住了性命,現在能說話了,只是身子還是虛弱的很。”
“我明白了,難為你了小芸,我會盡快把她接走的,在你們那裡也不太方便。”
“不是的,大人,我不是這個意思,一點都不麻煩。小桃姐姐,身子虛弱,若是現在挪動,怕是會動了傷口。”小芸見殷明陽誤會了,以為自己是想把小桃推出去,趕忙解釋。不等殷明陽開口相問便接著說:“我這兩日也不知怎麽了,得閑的時候總是不自覺地轉著轉著就到您府上來了。
殷明陽憐惜道:“謝謝你有心了,你放心,明月安然無恙,我也沒事,你看,我這不是好著呢?”
小芸看著殷明陽身上破破爛爛,滿是血汙,止不住眼淚都掉下來了,便往殷明陽屋裡走,走到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了門進去。過了一會,從屋裡抱著一身衣服出來,來到廂房推門進去看了看。
“殷大人,你進來把衣服換一下吧。”小芸把衣服放在屋裡,又去打水。
殷明陽見小芸做事細心,也不拂了她好意,進屋梳洗,換了身衣服。對小芸也不客氣:“小芸,楊公子與我身材相仿,你再取身衣服給他換上吧。”
小芸答應一聲,又去了屋裡翻找,把楊行慎交了回來。楊行慎倒不客氣,站在院裡把外袍脫掉扔在地上,接過殷明陽的衣服,麻利地套上。
殷明陽從房中出來:“小芸,我今晚不在這裡,也不需要人服侍,你早些回去,幫我照顧好小桃,回頭我再去找你。”又對楊行慎道:“楊兄,煩你現在就同我去找張不凡。”
小芸道:“司樂大人,張不凡已經死了。”
“死了?怎麽死的,什麽時候?”
“聽說是昨日在南市口被處決的,只因他在您府上行凶,前日就被抓了。他們的人好像今天也都走了。”
殷明陽聽了心中一緊,若是薇兒真是落在他們手中,這可就無處去尋了。細問之後,送走了小芸,便叫楊行慎一同去廣源客棧打聽,確認了小芸所言。楊行慎知他為何擔心,出言安慰。
“殷大人放心,既然張不凡已死,我這就去追他們,定為你尋回小姐。”
殷明陽道:“你不知他們往何處去,況且是否張不凡所謂,我也只是猜想,此時就此作罷。不過我另幾事相托。”
“何事?大人請講。”
“第一件事,麻煩你去尋得趙州劍門陳文笙等人,就說明月已被劉大俠抓獲,帶返幽州,哄得他們回去。你若不想騙他們,任他們留在洛陽,早晚便是我劍下之鬼。第二件,無論你第一件事做與不做,請你盡快趕到邢州去尋李存孝,對他說句話。”
殷明陽所托第一件事楊行慎並未放在心上,隻問第二件:“什麽話,你現在還有心管他的事?”
“你對他講,讓他向太師認罪,讓他告訴太師,他知未陵所在,太師必不殺他。”
“未陵?未陵是何地?”
”未陵就是張不凡費盡心思要與我殷府作對的秘密,我若告訴你,你也要身遭大難。”
“既然如此,你為何又要將這秘密獻給太師,你如今家破人亡都不曾妥協,就隻為救那李存孝?太師如何肯信?”
殷明陽知他也心存懷疑,解出身邊青鸞劍遞給楊行慎,“你憑此劍去見李存孝,讓他將此劍呈給太師看,太師一定會信,邢州之危可解。”
楊行慎將劍端在手中,“若你所言屬實,殷大人便是當今世上第一仁義之人,放心,行慎絕不負大人所托,你沒了兵刃,我這把劍與你湊合著用,告辭。”
殷明陽與楊行慎分開,先去了萬花樓看望小桃。青瑤姑娘得了小芸消息,知道殷明陽平安,不久就見殷明陽過來,自然是萬分歡喜。桃兒被安置在一間偏房中,臉上已恢復了些血色,剛服下藥,見主人平安回來,眼中掛淚,便要起身。
“不要起來,別動了傷口,等你能動了,再讓何伯把人都找回來,接你回去。你現在若能開口,我就問你兩句話。”小桃躺在床上點了點頭。
“當日你們是被何人所害,為何我在院中沒有聽到一絲動靜。”
小桃忍住眼淚道:“奴婢沒用,沒能保護好夫人。我們護送夫人剛剛會屋,退了出來,只見一個人影出來,瞬間便製住我等,馬上就離開了,然後又五六人跳進來,見人就殺,衝進夫人房中,奴婢中劍,後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小桃隻說了幾句話便一氣喘籲籲。
殷明陽讓她不要再說話,與青瑤姑娘退了出去。
“張大人讓人將素心妹妹與爍白安葬淨土寺外墓林中了,張大人也真是的,平時對你禮敬有加,怎的城中出這麽大事,也不及時出手相助,事後才拿張不凡一人頂罪,真不知他安得什麽心。素心妹妹真是可憐,爍白也才剛過百天,這些人真是凶殘惡毒,都該千刀萬剮。”青瑤本意是想勸解殷明陽,說著自己先難受起來,反倒讓殷明陽來安慰她。
“青瑤妹妹,世事無常,生死由命,你放心,我能看得開,你也不必替我難過。眼下采薇還不知所蹤,也不知母親大人一路是否平安,明月傷勢如何我也不知。那還有時間傷心,我眼下還有諸多事要做,小桃就麻煩你多費心了。”殷明陽要走,青瑤在身後喊道:
“明陽哥哥......大人勿怪,大人一定要小心,青瑤沒有什麽親人,多年來一直托大人照顧,在我心裡早如親人一般,你往常鎮定自若,處理事務遊刃有余,這幾日我才知你是真的遇上難事了。你若出了什麽事,我也活不下去了,若有要幫忙之處,請一定要告訴,我雖一女子,為了大人我也不惜性命。”
殷明陽又轉身回來:“青瑤妹妹,殷某並非鐵石心腸,怎不知你意。我已有素心,又對春兒妹妹有情,本就愧疚不已,怎敢再想第三人。你看我今日狀況,與我親近,難免受牽連。你是個好姑娘,日後若是尋得有意之人,便離開這裡吧。”說完歎氣離開。
殷明陽心中掛念明月,本打算連夜就去追尋。又念及采薇,始終抱有一絲希望。便在城中悄悄巡查起來,盼望能有奇跡出現。從北城到南城,在房頂之上,一街一坊的探去。不知不覺來到葉府之上,落在一處樓頂,聽到有人說話。
“你為何不跟靈玉公子走,你還口口聲聲說非二公子不嫁,看來你和你兩個哥哥一樣,都沒有安好心,以後不要來騙我了,我也不會信你了。”嘶啞的聲音,正是葉府發瘋的五夫人。
“要你管,你不也沒安好心麽,那日你為何要阻攔殷大哥,還說沒有事瞞著我?”說話驕橫的便是葉玖兒。”
“嘿嘿,你哥哥是把我關到死,他也得不到什麽,因為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哎,五娘,你真的是誤會我哥哥了,他是為你好,你不知道你發病的時候有多嚇人。”
“哼,你哥哥才瘋了呢,別以為我不知道,就是你哥哥讓你來套我話的,還假惺惺的裝作關心我,我才不會信你。”
“五娘,你誤會我的,我沒想知道你什麽事,這些年我可問過你一句?只是有時有些心裡話,不知道跟誰說,才來找你發泄一下。”
殷明陽聽了幾句,見跟自己無關,心裡隻想著采薇,便不再聽下去,又往他處探去。將近亥時,還是一無所得。心中也隻,這樣在洛陽城裡尋人如同大海撈針,無奈隻得放棄。悄悄出城,打算臨走前再去祭拜下亡妻與孩子。在淨土寺北面的林地中找到了兩座新墳,碑文是替自己寫的。殷明陽只是對著墓碑手撫一會,便心裡難受,不願多待。離開之時,順著淨土寺,見西院禪房有燈光,想起了慧通大師,心中突然就有許多話想對人說,便直接翻院牆而入,看慧岸大師是否入睡。往前才走幾步,從側面見有人影過來,立在慧岸大師門前。殷明陽不知是誰,怕被發現,便躲在一處。
只聽門口那人說話:“師兄,還在生我氣麽?”說話的人是淨土寺主持慧通大師。
“既然心中無愧,又何必解釋。”聽這蒼勁有力的聲音,正式慧岸大師說話。
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師兄,那日我真是無心之言,確實是為了明月施主著想,若是明月施主留在敝寺,又何來近日之禍。”
“哎,你那一句“我想就算是明月加害與他,他也無責怪之意。”便已至二公子於萬劫不複,你還言是無心之失?既然事已至此,怎麽也於事無補,望師兄勤修佛法,勿動妄念,善哉,善哉。”
待慧通遠去,殷明陽便要敲窗。
“施主請進來說話吧。”
殷明陽見被發現,便繞到屋前,推門便入。
“打擾了,大師恕罪。”
“殷施主吉人天相,老衲便放心了。今日前來,是有何疑惑?”
“沒有,只是路過,此事前後因果,我已了然於胸。”
慧岸大師雙手合十:“善哉善哉,既然殷施主已有對策,老衲也不多言。只是殷施主太過仁慈,不免為歹人所趁。臨危處事,切記隨機百變,莫過拘泥。”
殷明陽點頭:“幾日前便有人與我說過同樣的話,謝大師提點。”
“唉!看來殷施主還是心存猶豫,否則不致如此境地。殷施主雖廣結善緣,得佛祖保佑,須知人心險惡,有時機會稍縱即逝,若不能當機立斷,反而遺禍不止。罪過,罪過,老衲只能言盡於此了。”
“明陽罪過,連累了大師,晚輩謹記大師所言,這就別過。”拜倒起身出門,一道身影,消失與牆外夜色之中。
殷明月與小六,丁正三人穿山林小路三日,才近外方北谷口。小六將馬車停在一條小溪邊休息,下車要詢問殷明月傷勢。殷明月拉開車簾便跳了下來。
“明月小心,別牽動了傷勢。”丁正趕緊跟了下來。
殷明月隻想著大哥:“與大哥分別三日了,也不知他現在如何。”
“我們擔心也是無用, 只要你不在,他們便不能拿伯文怎樣。從這裡往南,山路陡峭,行不得馬車了,要麽就出谷上大路,不過可能隨時都會有危險,你身子可好了些?”
“丁大哥,我沒有傷的那麽重,只是吃了夏侯震一下而已,沒有傷及要害。”殷明月脫了鞋襪,把腳伸進水裡撥弄著,一臉沒事的樣子。
小六過來說:“眼下大路還不安全,他們若是追來,不過兩三日之間,說不定已經在我們前面了,以防萬一,我們不如就在這裡再停個兩三日,確保他們過去了,再跟在他們後面走。”
殷明月嘖嘖稱讚:“小六,看不出來你還是蠻機靈的,你的功夫也錯啊,我以前怎麽不知道?”
“二公子,您可別誇我,這都是小姐教的,常年走鏢,不得不多一分小心。”
丁正也覺得小六說的有道理:“也好,小六,你陪著明月,我去谷口觀看大路的動靜。”
小六怕殷明月無聊,東想西想的不開心,便給他講起了這些年跟百裡春時所見的趣事,殷明月聽的饒有趣味。聽他說了會故事,又小睡了一會,醒來見丁正還沒有回來,便叫小六去替換丁正。
小六沒有走出去多遠,便掉頭回來,只見丁正回來了,後面還跟著二人。
殷明月看見前面牽馬那人,心中開心,光著腳便跑步迎了上去:“哥哥,你怎麽才來,想死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