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要冒這個險呢,葉家畢竟是洛陽大戶,葉書珽又是朝廷命官,若真查不出什麽,留也不是,放也不是,豈不麻煩。”畢竟葉府若只是有人打未陵的主意,只要不是與張不凡等人有合謀,殷明陽還不想這麽早和葉家翻臉。
可在百裡春眼中這根本算不上什麽事:“簡單啊,殺了不就完了麽,哎,算了,就知道你下不去手,你們慢慢查,我隻管殺人,不等你查完,人就被我殺完了。誒,我說你是不是因為明月還活著就心軟了。”
“春妹,要你這等做法,牽連甚廣,誰還沒有三五個朋友,來一個你就殺一個,豈不是讓我與天下人為敵。”
百裡春葉不勉強:“隨你便吧,早晚有你來求我的時候。說說吧,你想怎麽辦?”
“這有何難,我們殷葉兩家還是親家,葉大爺受傷了,我上門探望還不是理所當然。”
百裡春將折扇一收:“你們還惦記的玖兒姑娘呢,你可要想清楚,葉家要真的有問題,你們可就是仇人了。你要覺得明月真的喜歡玖兒的話,我去接她走,給明月送到揚州便是了。”
殷明陽笑笑,不置可否,辭了百裡春,也沒有回家換衣梳洗,便與丁正一同往葉府去,順便路上買了些點心果品。
葉府最近倒是沒什麽變化,門前顯得冷清。有財將殷明陽二人引到葉書璘臥房。葉書璘沒躺在床上,而是坐在椅子上,受傷的那條腿打著夾板伸在桌子上。還有一個姑娘在一旁彈著琵琶唱曲兒,葉書璘搖頭晃腦的聽著。聽見殷明陽問禮才發覺有人進來,葉書璘趕緊將腿搬下來,就要跳著起來。
殷明陽緊走兩步,“葉大哥小心,別碰著了。”殷明陽扶著葉書璘又坐下。
葉書璘衝罵道:“狗奴才,殷大人來了也不通報一聲,還讓殷大人來扶我,你眼睛瞎了。”又向殷明陽賠笑道:“小門小戶,下人缺乏管教,讓殷大人見笑了。”
有財好似滿肚子委屈:“不是大爺您說的殷家就是咱們一家人麽,殷大人來了,小的怎敢讓大人在外面等著。”
葉書璘抓起桌上一把花生就扔了過去,“你還頂嘴,你不會跑快點告訴我麽。”
殷明陽道:“不關有財的事,是兄弟急著來看您,這才走的快了,好了有財,你先下去吧。”
殷明陽將有財打發了,自己動手倒了茶,先端給葉書璘。葉書璘趕忙接著,殷明陽道:“葉大哥這是怎麽回事,我今天剛回城,就聽說您受傷了,家也沒顧得回,就想看看你傷的重不重。看樣子您傷的不輕啊,怎麽回事?”“
“嗨,別提了,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兒。”葉書璘顯得很不好意思,“哎,這位是,看著好眼熟啊,讓我想想。”
“哦,這是我大哥丁正,是兄弟不是,忘了給您介紹了。”
殷明陽介紹了名字,丁正施了一禮,“葉大爺,丁正有禮了。”
葉書璘趕緊回禮,因為不方便起身,只是拱手示意了一下,點了點頭,“不敢不敢,丁大爺我怎麽會不記得,只不過名字在嘴邊兒,一時沒說出來。當年在長安,校場夜戰數人,揚長而去。揮月唐刀,名噪一時啊,連先皇都讚歎不已。”
葉書璘讓那姑娘也退下了,一臉訕笑,“反正也不是外人,我也不怕丟人,我是被王慈銘那小子給打了,就是王玄儒的那個小孫子。那天在萬春樓和那老鴇兒慪氣,我也是手欠,不知怎麽就把茶碗扔到外面去了,也就是那麽巧,砸到了那個小子。是我不對,我本該給他道歉,可這小子不由分說就來罵我。殷大人您知道的,怎麽說咱也是他長輩吧,這小子假裝不認識我,也不給我行禮,那我就得替他爺爺教訓他了,一碼歸一碼。我敬著王老爺子,那是因為他是長輩,他一小兔崽子也敢跟我吆五喝六的,我上去就抽了他一耳刮子,也沒真打著他。可我還真不知道這小子還練過,一腳踢碎了凳子,抽起一條凳子腿就給我腿上來了這麽一下,哎喲當時把給疼的差點沒背過去。殷大人,等我這腿好好了,您可得陪我去王家討個公道,怎麽說咱們也是親家不是。丁大爺,您說是不是。”
殷明陽一來,葉書璘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樣,一股腦的給殷明陽倒苦水,盡說王慈銘的不是。
殷明陽笑了笑,“葉大哥,您放心,王玄儒大人明理,自會責備慈銘的,再說了慈銘不過是個孩子,您跟他置什麽氣。你要氣不過,我去把他叫來給你賠禮。”
殷明陽哄著他道:“好了,您也別氣了,我先給你看看傷。我家還有上好的續骨靈藥,等我回去再讓人給你送來。”
“這怎麽好呢,怎能讓殷大人親自給我看呢。我這也看過了,你看這板子都打上了。”葉書璘雖是這樣說,倒也沒真拒絕,把傷著的左腿往前搬了一搬。
殷明陽在斷骨處上端點了幾下,葉書璘腿抽了一下,隻敢覺一麻,半條腿都沒了知覺一般。
“我暫時封住穴道,不過比不上銀針封穴,可能還會有點疼。”殷明陽說著朝斷骨處摸去,一邊摸一邊捏,看著葉書璘的臉色,摸到了斷骨接口,輕輕錯動了兩下。葉書璘雖然腿上皮肉沒有了知覺,可這骨頭上的感覺仍在,疼得他一呲牙,若不是封住了穴道,差點就要叫了出來。
殷明陽連忙道歉:“對不住了,我這不用力查不到您的傷情。”
葉書璘道:“沒事,沒事,也不怎麽疼,我這身子骨,有點太嬌氣了。”
殷明陽給他解開了穴道:“這接骨手法不錯,看來已經長在一起了,平時只要不碰著,不會有什麽大礙,稍後我讓人給您藥來,最近一定要好好靜養,千萬別再傷著。”
葉書璘不住的道謝,“也不用麻煩再派人跑一趟了,我稍後讓玖兒跟你去取好了,也不知道玖兒有沒有出去,有財,有財!”葉書璘朝外面喊了幾聲,有財三兩步跑了進來。“小姐出去了沒,就說殷大人來了,快叫她過來見禮。”
有財道:“大爺,小姐出去了,沒在府裡。”
葉書璘道:“怎麽又跑出去了,一個女孩子天天往外跑,成什麽體統。殷大人,別見怪,玖兒平時不這樣的,一直都挺乖得,這不是因為和二公子的事,心裡悶得慌,這才跑出去玩的。”
殷明陽笑笑:“不礙事,玖兒這麽大了,整天悶在家裡也是無趣,每天出去轉轉也沒什麽。”
葉書璘道:“誰陪著去的,去哪了?”
有財看了看殷明陽與丁正,支支吾吾的猶豫著說還是不說。葉書璘使勁拍了一下桌子:“看什麽,說啊,殷大人和丁大爺又不是外人,說!”
有財道:“小姐自從知道大爺是被慈銘少爺打的,每天都去西苑等著找慈銘慈銘,說要揪了他耳朵給大哥出氣。”
葉書璘也不知是欣慰還是無奈,一拍大腿:“嘿,你說我這好妹妹。”
殷明陽不知何意:“西苑?王慈銘少爺為何要去西苑?”
有財道:“我也是聽小姐說的,慈銘少爺經常去西苑練箭,不過好像自從大爺受傷後就再也沒去過,要不小姐會去天天等他。”
殷明陽道:“葉大哥你好好養傷,玖兒有分寸,不會做什麽出格的事,我若見了她會說她的,藥我會讓人送來,您就不用管了。”
殷明陽讓丁正先回自己家,自己去西苑找葉玖兒。
“丁大哥,這葉書璘的傷有些奇怪,他這斷腿續骨應該只有十來天吧,可這恢復的情況有些不對,起碼有一個月以上了,表面已經完全接上了。”
丁正道:“你是說他的傷勢有假?”
殷明陽搖了搖頭:“若他腿上沒有傷,或者是這兩日的新傷,那他便是百口莫辯了。可奇怪的是他偏偏真的有傷,傷勢又像是一個月之前的,你說奇怪不奇怪。”
二人從洛河橋分開,丁正去殷府,殷明陽去了西苑。西苑邊上有一大片密林,也有人來此此休閑遊玩,不過比起南郊和羅河畔,這裡還是有些冷清,來這裡練武的人倒是多一些,林中還有人開出一大塊空地,有石錘石舉供人使用。殷明陽在裡面尋了一圈,就在練武場南邊樹林裡不遠有一吊床,上面躺著一位姑娘就是葉玖兒。這裡沒人的時候,倒也是個清淨的去處,明月上山之前,兩人也經常來這裡玩耍。
殷明陽搖了搖頭,走上前去:“玖兒姑娘,你怎麽一個人來這裡,要讓你大哥知道,又不知怎麽說你。”
葉玖兒聽了嚇了一跳:“殷大哥,您怎麽在這裡,您不是出門了麽,什麽時候後來的?”
殷明陽見歪著頭說話,還沒有下來的意思,側在一旁笑著道:“你還不下來,讓我怎麽跟你說話。”
葉玖兒伸了伸舌頭,這才跳了下來。殷明陽道:“你一下問我這麽多,讓我回答哪一個,你給我說說,你怎麽知道我出門辦事了。”
“春兒姐姐說的啊,您知不知道,我哥哥被慈銘那小崽子給打了,我等了他好幾天,他都不敢來了。我二哥也不在家,我也不敢一個人去王大人府上,本來想去您家請您帶我去王家找他爺爺去告他一狀,誰知道您也不在家,我才去問的春兒姐姐。我猜您出去這麽長時間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要辦,不過您回來就好了,咱們去王家找他,饒不了這兔崽子。”葉玖兒見殷明陽就像有了靠山,就要拉著殷明陽去王府說道說道。
殷明陽道:“你先松開,你聽我說,你要真像教訓他去他家是不行的。那王老爺子素來講理,就是對著慈銘寵的厲害。就算他答應教訓孫子,也不會當著你的面,背地裡也不會拿他怎麽樣,最多就是說他一頓,也不會太狠了。不過我猜王老爺子應該還不知道這事,要不就算他不會親自登門,也會派人去看望你大哥的。”
葉玖兒聽他這麽說自己沒了主意:“那怎麽辦啊,我大哥不能就這麽讓他給白打了啊,就讓他挨頓罵也太便宜他了。”
殷明陽道:“那你想怎麽教訓他?”
葉玖兒伸出一隻手握著拳頭說:“我要把他耳朵揪下來,還要讓他給我大哥去道歉。”
殷明陽不知道葉玖兒和王慈銘有什麽矯情,看這樣子葉玖兒應該不是頭一次揪他耳朵了,而且王慈銘還很怕她。
“玖兒姑娘,王慈銘連你大哥都敢打,他怎麽會怕你,是不是你攥著他什麽把柄呢?”
葉玖兒一臉得意的樣子:“他怎麽敢跟我動手呢,他口口聲聲叫我師娘呢,怕我怕的厲害著呢,他哪敢做大逆不道的事情。”
“師娘?”殷明陽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葉玖兒捂著嘴臉一紅,知道不該在殷明陽面前說出來,剛才有些忘乎所以了,“殷大哥,您別誤會,不是我讓他叫的,是他非要叫。您知道我是真心喜歡靈玉哥哥的。”
殷明陽這才想起張不凡:“你是說他師父是張不凡?”
葉玖兒道:“是啊,您不知道麽,我記得跟您說過吧,難道我沒說?不過您別生氣,那都是他一廂情願,也是當時大哥和二哥的意思,我可沒有那種想法。”
殷明陽努力的想著:“好像聽誰說過,你看我這腦子,可能當時我沒在意,所以不曾記得。算了,你也別在這天天盯著了,估計他早就知道了,怎還敢來。還不如在家陪著你大哥,等他知道你不找他麻煩了,他自然還會出門,回頭我幫你找他出氣。”
葉玖兒想想也是:“殷大哥,你要抓到他一定要告訴我,我一定要擰他耳朵。 ”
殷明陽還是領她回自己家取了藥,讓她給葉書璘帶上。”
家裡除了丁正,鍾小乙和虞伯,還有小六也在這裡等著。殷明陽才想到差點把沈千紅父女給忘了。也不知這兩天是怎麽了,是不是因為知道明月還活著,心情太好了,其他的事都沒怎麽放在心上。
“小六,他們安排在哪裡了?”
小六道:“就在萬福客棧,我訂的最大最好的房間,吃喝用度一概不用操心,都在我們鏢局帳上。”
殷明陽皺了皺眉:“怎麽安排在那裡?”
小六道:“本來我也沒想安排在那裡,是那位沈爺非要住最好的客棧,沈姑娘又要熱鬧一些。廣源那裡有些遠,離您家近的也就在上林裡,可不就萬福客棧最好了麽。總不能讓他們去南市吧。”
殷明陽道:“那他可知道隔壁就是萬花樓?”
小六撓了撓頭:“應該沒看到吧,我們是從東面過來的,下了車就進客棧了。”
殷明陽道:“兩個門口錯幾個店面,這幾天進進出出怎麽會看不到。”
虞伯問:“這兩人不就是在襄州去傳信的麽,他們是什麽樣人,怎麽要如此小心對待?”
殷明陽道:“虞二哥,您不知道,這位沈先生似是江南世家,頗為自律。那萬花樓就在隔壁,雖然少有人鬧事,可畢竟魚龍混雜,還有一位沈姑娘,若是沈先生有何不如意,豈不是有失待客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