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紅道:“我當然聽說過這人,只不過沒見過。你不知道,不光這殷明陽手段狠毒,還有他口中的弟弟殷明月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聽說他們之間的仇怨就是因為殷明月在東陶鎮殺了他們的人,其中好像有幽州劉仁恭的三公子,事後還一把火燒光了東陶鎮。”
汐兒對殷明陽印象還不錯,不相信他會殺害夢回春:“我看殷公子謙遜儒雅,不像你說的那樣,你又沒有親眼看到,其中肯定有什麽誤會。”
沈千紅一副老江湖的樣子:“你懂什麽,空穴來風,必有其因。若是一兩件事還可能另有隱情,現在樁樁件件都與他兄弟有關,必然難逃乾系。我就說咱們從江南一路而來,一直平平安安的,自從遇見這殷明陽,就再沒安穩過,真是晦氣。我跟你說,這兩邊都不是什麽好人,咱們還是躲遠點。爹爹再帶你往汴州看看,若是再找不到人能治你的病,就隻好去長安碰碰運氣了。”
李四安等人押著靈丘往汴州方向,行至半路,李四安放慢了速度問道:“小乙哥,現在你可以說了吧,夏侯震與陳文笙是我給他們服了小還丹,為什麽不和伯文說明?”
鍾小乙將那瓶小還丹從懷中取出,遞了過去,“你自己看一看。”
李四安取出一看,沒發現什麽特別,捏出一粒放在鼻下仔細一聞,“這是什麽味道,被人動過手腳?”李四安皺著眉望著鍾小乙:“你不會懷疑伯文吧?”
鍾小乙道:“貞臣,你他奶奶的想什麽呢?我怎麽會對伯文起疑心,你好好想想,這是伯文給我治傷用的,伯文會害我不成。”
李四安旋即一想便明白了:“你是說是有別人想害你,只是那人沒想到你會沒有服用,反而意外害死了夏侯震與陳文笙?這如果是混了毒砂,那一定是出自孟府。孟老爺子是自殺,便不會再來害我們,那下毒的人就是......”
李四安看著鍾小乙,沒有把名字說出來。鍾小乙點點頭,“我去取藥時,就只有她剛出跨院,她應該進過房間。我本來是想抓她的,只不過當時不方便下手。”鍾小乙指了指被綁在馬背上的靈丘道:“這老小子倒霉,誰讓他離我最近。你當時若是說了出來,他們更以為證據確鑿,是咱們故意殺人,逼的孟老先生自盡。就算我說出來是誰下毒,也沒有證據,別說他們不信,伯文也不願意與她為難。”
靈丘在一旁側著腦袋道:“既然你們知道誰是真凶,你們放了我,貧道去和他們說清楚就是了,免得誤會越來越深。”
鍾小乙馬上甩了他一馬鞭,疼的靈丘直咧嘴:“少在老子面前耍聰明,抓你是另外一回事。爺爺們做沒做過,用得著你去解釋?”
李四安道:“既然如此,我覺得你還是應該讓伯文知道,不該瞞著他。”
梁世濟自從在孟府就很少說話,這時插了一句:“在下覺得鍾兄做的對,即便伯文知道了,也不會說破,寧可自己背下來。伯文重情重義,孟老先生已死,他怎麽忍心再去追究此事。就算告訴他,也要等他安全回來之後。”
他二人說的都有道理,李四安還是覺得哪裡不妥,可現在已經和殷明陽分開,再怎麽想也是徒勞,眼前對於他們來說這也不算什麽大事,也不在爭執。在路上李四安與鍾小乙偶爾說起打算如何在相州用兵的事,梁世濟都押著靈丘遠遠的躲開。在梁世濟看來,李四安用兵有私心,有悖於為臣之道,作為朋友又不好勸阻,也知道即便勸阻,李四安也不會聽,隻好躲開,假裝什麽也不知道。
沈千紅本就是從南路來的衛州,現在又原路返回,與李四安等人走的方向倒是一路。路上也碰到了從途中酒館往北趕路的人。
幾人趕著馬車還在說道,“還真有敢找十三太保比武,這是什麽人有這麽大的膽子?”
另一人道:“剛才那兄台不是說了麽,是個叫楊行慎的江南人,邢州城都傳遍了,說不定咱們還真能瞧個熱鬧。”
這些人提到楊行慎名字的時候,沈千紅父女剛好與他們迎面而過,二人聽了個清清楚楚。汐兒問:“爹爹,他們說的真是楊大哥麽?”
沈千紅不禁罵道:“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人人見了李存孝都是繞著走,他倒好,趕著去找死。運氣好了,李存孝會留他一命,若是運氣不好,他命休矣。”
汐兒聽了也緊張道:“爹爹,若真是如此,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就算看在楊將軍面上,您也要想辦法幫幫他。”
沈千紅氣道:“我在北方也沒什麽朋友,叫我如何救他。”話雖這樣說,還撥馬掉頭往北行。
汐兒高興的跟了上來,“我就知道爹爹不會不管楊大哥的。”
沈千紅沒好氣道:“誰說我要救他,我去給他收屍。”
殷明陽雖然有些擔心楊行慎會與李存孝鬧出誤會,卻也不著急,畢竟楊行慎是受自己所托,且有青鸞劍為證。李存孝心思縝密,不至於發生誤會。就算楊行慎自負,貿然挑戰,以李存孝的行事風格,素來敬佩好漢,像王彥章,李罕之之流,李存孝都不會與之計較,楊行慎也絕不會有性命之憂。這樣想來,路上人言,十有八九都是道聽途說,沒有什麽可信度。殷明陽一路慢了下來,沈千紅與汐兒因為擔心朋友安危,一路走馬飛快。只不過殷明陽直走相州北上,沈千紅與汐兒卻是繞道魏博往邢州去,路上並未碰面。
沈千紅與汐兒到了邢州,卻不知從何處下手,尋路人問了,倒也不像路人說的那樣人盡皆知,隻得先找客棧住下。沈千紅道:“看來只有到衙門打聽行慎的消息了,若是沒有這回事咱們便可以回去了。”
汐兒道:“爹爹,您不會想去李將軍府上去問吧?”
“我還沒有老糊塗,李存孝的府上哪是人人去得?萬一行慎真的得罪了李存孝,我也被認作同黨,咱們就別打算走了。”
汐兒想了想道:“爹爹,依著楊大哥的性子,每到一地肯定是先找地方住下才會去辦事,咱們只需在城中的客棧打聽便是,楊大哥特征那麽明顯,如果來過,一定會有人記得。”
“汐兒真聰明,就聽你的。”沈千紅叫來了小二,向他打聽城中還有哪些客棧。
這小二還以為客人對這裡不滿意,連忙賠罪道:“不知小店哪裡不如客官的意了,盡管提出來,小店一定改進。”
沈千紅道:“你誤會了,我是想打聽個朋友,看他在哪裡待過。”
“大爺要打打聽的是什麽樣的人,說不定小的見過?”
沈千紅想想也是,說不定楊行慎就是住的這家客棧,便說了楊行慎的樣貌。這小二頗為得意:“您說的是楊公子吧,若是換做旁人小的還真記不得,這楊公子是半個多月前來的,咱們這裡少有南方的客人,所以小的記得清清楚楚,絕對不會錯。這位楊公子還真是挑剔,住的是咱們最好的房間。”
沈千紅想來還真不是巧,沈千紅一進城,便覺得這客棧的規模算是比較大的了,即便不是最好的,也是城中稍有的一流客棧,楊行慎向來安逸,吃住是能不將就就不會將就應付的,住在這裡倒也合情合理。
“小兄弟,那這位楊公子現在哪裡?”
那小二道:“您來的不巧,您那朋友早就走了,好像有七八天了吧,出沒出城就不知道了,聽他說好像是去將軍府找留後大人了。反正這些天都沒在街上見過,有人傳言是找留後大人比武的。”
沈千紅見小二說的平淡,心中不免奇怪:“既然是找留後大人比武的,應該是轟動的事,為何在城中不曾聽人提起過?”
小二笑著說:“留後大人神威,天下間哪有他的對手,比武也沒有什麽好看的。這種事城裡聽說的多了,誰會在意。只有外來的人才會覺得是什麽了不得的事,胡亂造謠。再說留守大人也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若是留守大人心情好,遇見了也會親自出手教訓。不過大多都被趕走了,留守大人一般不與江湖人為難。也有不知趣的,三番五次找上門的,就被抓起來關進大牢裡,關幾個月也就老實了,最後都灰溜溜的走了。要想知道您這朋友怎麽樣,那得看他是個什麽脾氣。”
小二生怕店裡有什麽做的不盡心的地方,便將自己知道的都說了。
沈千紅聽他這樣說,心中有幾分忐忑。楊行慎向來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若真有比試的心思,恐怕硬闖將軍府也乾的出來。沈千紅與汐兒商議,先城中各處楊行慎可能會去的地方留下記號,若是第二天還沒有動靜,再想辦法打聽。
一天一夜過去,兩人沒有收到任何消息,沈千紅也不免有些擔心,就算李存孝不與他為難,只怕萬一真給抓起來扔在大牢中關起來,也沒有朋友打點,說不定會出什麽事。
沈千紅的脾氣怪,說話也不好聽,怕讓人起疑,便由汐兒假扮是楊行慎的妹妹去大牢打探,沈千紅在遠處望風。
汐兒假裝可憐說是和哥哥走散了,聽旁人說有同名同姓的人在邢州不知惹了什麽事,被拿進了大牢,就想來核對一下,看看是不是自己的哥哥。
一個守衛道:“這種事姑娘應該先去衙門詢問才是,這裡怎麽能隨便給你查人呢,就算有真麽個人也不會讓你見的。”
汐兒不住央求,守衛見她說的可憐也心軟了:“好了,我就給你破個例給你去問一問,不過也沒聽說有這麽個人,你等一會吧。”
汐兒悄悄給父親打了個手勢,表示順利。過了好一會那守衛才出來,“姑娘怕是被人騙了,這一個月進來的人都查遍了,沒有叫楊行慎的,你去別處打聽吧。”
說話間過來一人,是個武將打扮,身高九尺,體格粗壯,滿臉胡須,根根如鋼針一般。守衛見到慌忙行禮,“安將軍來此有何吩咐,小的這就給您通報。”
“我是路過,順便看看之前抓的幾個奸細招了沒有,她是幹什麽的?”
安將軍看了一眼汐兒隨口一問並沒有太在意,也沒有往牢中去,想是等著守衛進去問了後給答話。
“哦,這姑娘是來找人的,說是叫楊行慎,大牢沒有此人,將軍稍等,我這就去問。”守衛回著便往裡走。
“楊行慎?”安將軍喊住汐兒:“姑娘留步!”
汐兒聽念出的口氣不對,怕有什麽不對,沒敢停住,假裝沒聽到,繼續往前走。
“站住!”
汐兒知道躲不過,隻好轉過神來,怯生生的問道:“將軍是在叫我麽?”
“這還有其他人麽?”安將軍也奇怪,自己說話聲音也不小,她怎麽會聽不見,“你不是找楊行慎麽,真巧了,跟我來吧。”
汐兒見他說話沒有惡意,也放下心來,跟著他走去,“將軍知道我哥哥在哪裡?”
沈千紅見女兒被人叫住,心中緊張起來,想著怕不是楊行慎惹了什麽事,要連累了汐兒,趕緊跟上,腦筋飛快的轉著,萬一有不對勁,就馬上出手,帶上女兒就跑。只見女兒打著手勢表示沒事才松開了握緊的拳頭。
安將軍也不等守衛出來回報,領著汐兒就往前走,回頭又看了一眼汐兒,“楊行慎是你哥哥?你倆長的也不像啊。”
汐兒見他長的嚇人,沒有回答自己也不敢再問。安將軍一路領著汐兒到了將軍府,汐兒跟到門前看了一眼問道:“我哥哥在這裡?”
“不是,你進來與你說。”安將軍頭也沒回就往裡走。
汐兒覺得有些不妥,猶豫這是不是往裡進,回頭看了看遠處跟著的父親,見沈千紅打著手勢讓她趕緊出來,自己就要準備動手。汐兒就想說在門外等著,還沒來得及開口,安將軍回頭看她停住了,也沒估計什麽上去就拉了一把,給帶進門去,“你發什麽呆啊。”
汐兒還是在院裡停住了:“將軍,我還是就在這裡等著吧,我見哥哥一面就走。”
安將軍道:“說了你哥哥不在這裡,是我大哥找他,本來要托他幫我大哥帶個話,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就走了,怎麽也找不著他,剛好你來了,要你真是他妹妹,我估計著讓你帶話也行。”
說話間就有內侍牙校過來行禮,安將軍道:“我給大哥找了個能捎信的人,讓大哥見一下。”說著就往裡走。
那侍衛攔了一下:“將軍別誤會,大人正在會見重要的客人,說了誰也不準進去,要不您先去偏廳等一會,等會小人再去請將軍。”
“什麽重要的客人,我怎麽不知道。”有安將軍看了看汐兒有些為難,可也不敢往裡闖:“那行吧,不會太長時間吧,別再讓人家姑娘等的時間長了害怕。”
安將軍雖然大大咧咧的,卻也知道讓一個姑娘家,尤其是一個外來的姑娘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又是在這高門大宅的將軍府中,又有這麽多兵丁侍衛應該來回走動,等的時間長了難免會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