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玖兒說的很從容,一點惡不像撒謊的樣子,“自然去汴州了,聽我大哥說是今天一早走的,我起的晚,沒有見著。殷大哥您不知道,她的瘋病已經好了,這麽些年來都在慢慢好轉。她家本就是汴州的,娘家還有人呢,她是我爹去世前不久才到我家的。”
“他是葉家夫人,葉大哥就這麽讓他走了麽?”
“那能呀,你別看我大哥這麽小氣,走前還給他備了五十兩銀子呢,其他首飾還不算。”
“不是,我的意思是說她不是應該留在葉府麽。”
“她憑什麽要留在我家,我們家人都不喜歡她,若不是見她瘋成那個樣子,爹爹生前的時候寵愛她,她對我爹爹也體貼,早就把她趕出去了,是她仗著自己有病,賴在我家不走。是我娘心好,覺得她可憐,也怕外人說我家閑話,才照顧了她這麽多年,我們家對她也算仁至義盡了。她可倒好,不但不心存感激,只要家中來客,是不是就出來鬧一下,說怎麽對她不好,不是這個害她,那個打她的,讓她走又不走,還讓人覺得是我們不讓她走一樣,我大哥也是讓她弄的沒脾氣。這下好了,她如今肯走了,家裡可算省了這個心了,終於能清淨了。”
“也怪我這些年走動的少了,這些事我是一點也不清楚。你回去和葉大哥說,我改日再去拜訪。”
葉玖兒說的滴水不漏,殷明陽也知道是問不出什麽了,若再多問,反而引她懷疑。葉玖兒像是意猶未盡,臨走時還悄悄的說,“還有啊,五娘其實是有孩子的,不過孩子不是我爹的,五娘來的時候便帶著一起進門的,那時候都有三四歲了。後來不知怎麽就掉河裡淹死了。”
殷明陽沒想再問的葉玖兒也說了出來,殷明陽忍不住還是多問了一句,“你怎知那孩子不是葉伯父的?”
葉玖兒撇了撇嘴:“我大哥說的,誰都看的出來,那小孩跟我爹爹一點也不像,跟我們兄妹三人都不像。您知道的,我大哥二哥年輕的時候也很好看的,那個小孩就是個醜八怪。我爹爹心裡應該也清楚的,要不也不會不讓人看見那孩子了。”
殷明陽不敢再問下去了,這丫頭一點也不顧及自己父親的名聲。也不知葉玖兒是真的單純什麽都不知道,還今天來殷府是早就盤算好的。總覺得葉玖兒不是在回答自己的疑問,而是迫不及待的將這些事一股腦兒的倒給自己。
送走了葉玖兒,這才跟百裡春解釋:“我請梁大哥和貞臣來是準備去一趟東陶鎮,梁大哥查到了匪夷所思的線索,若能查清楚,不但還了明月清白,還很有可能查出陷害明月的主謀。”
“我沒問你這個。”百裡春對這些並不關心,“我想知道你昨晚去萬春閣幹嘛了,一晚上都沒回來。”
殷明陽笑了:“我去萬春閣還能做什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時候辦事需要掩護一下,以前都和你說過。”
百裡春伸手攬住殷明陽,頭枕到他肩上歪著腦袋:“伯文,那你怎麽不去找我,去我那不是更合適?”
“這不是去萬春閣更方便一些,與我家在一條線上,咱倆關系密切,容易讓人起疑心。”
“你壓根就沒想過去找我吧,我看你是去萬花樓去習慣了吧,看青瑤也是越來越順眼了吧?”
殷明陽抓住百裡春撓著自己的手道:“怎麽,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百裡春推開殷明陽:“我就是吃醋了,怎麽了,以前有素心妹妹,輪不到我管你,現在不行,你去哪兒都要告訴我,你說你打算什麽時候娶我。”
殷明陽又抓起百裡春的手:“你願意嫁給我,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可現在不行,素心與爍白還有明月接連被害,薇兒下落不明。且不說我要為他們報仇,現在此事沒有完結,他們還會來尋事。你我現在完婚,他們就會針對你,你會比我的處境還危險。”
百裡春也知道現在提婚事不太合適,惹她想起素心,馬上變得溫柔起來:“伯文,我何時怕過誰,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若要報仇我便與你同去,報仇又有何難。我有一計,就說明月還活著,放出風去,劉靜山等自然不甘心,必會再來。我糾集人手,只要他們敢踏進洛陽城一步,來幾個就殺幾個,張全義要是再敢多管閑事,我就先殺了他。”
殷明陽斷然拒絕:“春妹,絕不可如此,你若這樣做如同造反,梁王豈能容你。”
百裡春道:“造反又如何,梁王本就是黃巢余孽。完事以後咱們便一同入蜀,誰又奈何的了我們。之後你若不甘平庸,便投王建大人,日後取而代之,北上長安,與眾諸侯一爭天下,也未嘗不可。”
殷明陽隻知百裡春膽子大,卻不知她竟然有這樣的想法,“春妹,這般行事太過凶險,何況我也沒有這野心,你放心,我自己能應付的來,等我找出主謀便與你完婚,你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唉,你不聽我勸我也沒有辦法,你一路保重,千萬要小心,我在洛陽等你。”
殷明陽會同梁世濟,李四安,丁正,鍾小乙一同出發,只有梁世濟帶了兩個隨從差役,還是水哥和耳朵。路上殷明陽與李四安等說了與葉玖兒的談話細節。
路過北大營時,李四安問道:“那葉書珽怎麽辦,還問不問他?”
殷明陽道:“玖兒都替他說完了,還有什麽可問的,葉書璘與葉書珽都有問題,卻沒有證據和明月的事有關,我隻盼著玖兒說的都是實話,否則我們兩家的情分是真的要斷了。”
李四安還等著殷明陽要怎麽安置葉書珽,殷明陽想了想:“先讓他待幾天吧,免得引他懷疑,你去與張將軍說,讓他留職在軍中,過幾天仍回府衙行走,憑調聽宣就行了。”
李四安去了一會兒便回,幾人重新上路,一路疾行,只在過了陽亭鎮以後才慢了下來。後面路上沒有任何發現,梁世濟先帶眾人來到東陶鎮住下。
富貴少爺雖然長大了,畢竟才三年多,殷明陽一眼就認出了來,正是三年前醉仙樓老掌櫃的少爺。打聽得知店中告假的吳掌櫃還沒有回來,殷明陽道:“若我猜想,這吳掌櫃應該是告假之時便是被人騙去了假東陶鎮,可能是利誘,也有可能是脅迫,出事以後,恐怕是被人滅口了。”
李四安道:“看來只有找到事發之地才能有所發現,我現在便去借兵,明日一早去查。”
殷明陽道:“不必了,來時我以看過,找出此地不難,若是以明月的路程計算,應該就在東陶鎮西北面不遠,若是再遠一些,明月僅憑日月星像就能察覺。我奇怪的是為何那假東陶鎮的存在,竟然沒有任何人察覺,鎮子方圓幾十裡會沒有一個人?就算北路的人會走錯,東路和南路的人也會走錯?”
李四安道:“伯文,你有所不知,此處雖然屬滑州,卻接鄰魏博,由魏博管轄,西臨宣義河陽,十幾年來戰亂不止,之前李罕之也常來侵擾,這一帶早已荒無人煙,哪裡還有什麽人家。往北是相州,先前我還沒到相州,城池已經失手了,相州孤懸於外,三面被圍,反覆易手,都不能長久。向南滑州之地與李罕之也是反覆交手。這東陶鎮也猶如一座孤島,只有在羅弘信手中才會安然無恙。平時除了有背景的客商,也只在春秋兩季往來與此,平時並沒有什麽人。假東陶鎮無人所知也並不奇怪。”首發
殷明陽點點頭:“我來說一下如何尋找,現在看來比我想象中的要簡單。真假東陶鎮兩條路都通往陽亭,在此之前必有重合之處,此處應該與陽亭比較近。陽亭至此,道路狹窄,林木稀松,若是冬天,草木枯萎,根本分辨不出路來。所以,第一點,兩路相交之處,樹木被動過手腳,附近植被也被動過手腳。如果是新近動的手腳,此時樹木已有枯萎之狀,觀察仔細便能看的出來。若是三年前開始做局,應該是新種幼苗,也能分辨出來。第二點,東陶鎮事發之後,他們必然要掩飾道路,即便是撒下草種,也不會與原來道路兩旁一樣。路口處要想做的完美,需要翻土移植,若是沒有下過雨,不難發現痕跡。梁大哥說前些日子這裡下過幾場雨,恐怕從這個線索找就不太容易了。”
丁正道:“你的意思我們先要尋得兩路交叉之處,這一路慢慢尋去,恐怕要費不少時間。”
李四安道:“伯文看起來胸有成竹,應該不會用笨方法吧。”
“我準備賭一下,他們根本沒有那麽多人手善後,做的了兩端,其余地方一定會有疏漏,根據明月行走的路程,從此向北二十裡,再向西五裡,必在那方圓五裡之內,我們往北向西偏十裡處去尋,就能找到那條路。”
殷明陽說的信心十足,丁正等兄弟自是深信不疑。水哥和耳朵卻是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水哥道:“若真如殷大人所言,那殷大人真乃神人也。”
梁世濟一旁罵道:“你懂什麽,殷大人精於星象術數,循天劃位是易如反掌,明日好好瞧著。”
第二天一早,七匹快馬直奔東陶鎮西北方向,在林間穿行,又出去十幾裡地,穿過一片密林。殷明陽看了看日頭,仔細觀察了這一帶地形,“看來沒有昨日想的那麽遠,應該就在這一帶了,慢慢向前走。”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手機端:https:/
果然再行出去不到三裡地,梁世濟便發現了端倪,“這裡草叢稀疏,多是新長出來的,應該就是那條路了。”
殷明陽斜相兩邊比了比,帶著眾人往兩邊走出二三裡,殷明陽心中已有九成把握:“沿著新草向西。”
幾人都仔細的觀著腳下,生怕一不留神走錯了。再往前走不過七八裡地眾人都發現了附近樹木的異樣。這裡樹木比其他處都要稀疏,每處鄰近的三棵樹都呈三角之勢,樹間距離基本同,如同梅花陣,地上草叢之下有被齊根砍斷留下的樹墩。
殷明陽發現這些被砍去的樹都不在梅花陣點上。殷明陽勒馬在一棵樹前向西望去,一眼過去,視線中的樹並不在一條直線上,而是向左有一點點弧度。
“果然是高人所為,這是九曲梅花陣,別說明月是晚上行走,就是白天,順著這些樹木也難辨出方向的這絲毫差別。”
李四安問道:“這麽說就在這附近了?”
“不錯!”殷明陽指著地上的樹墩道:“這些便是他們砍下用於修建假鎮了,想來已經盡在眼前了。”
幾人催馬繼續向前,剛出樹林遠處映入眼簾的便是以前廢墟。不止是水哥和耳朵兩人驚的合不住下巴,其他幾位兄弟也是佩服不已。
李四安道:“伯文真是學有所用,我等兄弟是望塵莫及。”
鍾小乙也道:“伯文,乾得漂亮,貞臣,你他奶奶的當年在上山你還說伯文心有旁騖,不務正業,現在知道有用了吧。”
其實殷明陽也是心存僥幸,眼下也慶幸一切和自己想的一樣,“看來他們果然沒有多少人手,基本可以排除有周邊駐軍參與,連善後都無暇認真。”
眾人進來鎮子查看,整個鎮子被焚燒殆盡,就連兩邊入口牌坊都燒毀了。
“看來明月離開時這附近還有人在,牌坊離房屋較遠,應該是明月走後被人焚燒的。”梁世濟又來回看了一遍。
殷明陽先去看了相應位置的迎春客棧,後面有一池塘還積著前幾日雨水。 有些地方被人動過,應該是慧遠大師和河北護衛人馬後來到此,救下靈丘之後在這裡翻查過。幾人尋找一圈,沒發現掩埋屍骨的地方。殷明陽關心的是殷明月所說的柴房的位置,那裡曾擺放店中夥計的屍體。果然有幾具燒焦的屍骨,看形狀直挺並排在一起,確實是死後被燒的。
幾人從東頭道西頭查了個遍,只有迎春客棧與醉仙樓有殘存屍骨,其他地方都沒有死人的跡象,而且整個鎮子被燒以後只有迎春客棧有被大規模翻動過。
“這是個空鎮?”幾人核對查驗結果之後,梁世濟先表出疑問。
“除了兩家客棧以外,其他店鋪竟然會沒有人?不對,是整個鎮子當時除了迎春客棧和醉仙樓,其余地方都是他們的人,這完全就是一個陷阱,就等著明月來的那一天。”殷明陽越想越覺得可怕,“我帶明月來的時候只在醉仙樓停留過,我回去的時候並未停留,三年前便對我倆的行蹤了如指掌。”說著有點不敢相信的看著大家:“這些人三年前就已經著手準備對我家下手了。”
丁正等人也不敢相信殷明陽的猜測,李四安緊皺著眉頭:“這麽說要從三年前的事查起了,可會是什麽人會有這麽大的耐心,若說是劉守光只怕是不太可能吧,那時劉仁恭還沒有今日的勢力,哪有財力支持真麽大的動作?”
殷明月道:“莫非真如梁大哥所言,這主謀會是靈雲道長?不對,應該還有一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