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如果真地像張望之想的那樣,那伊循城附近出現身毒國盜匪的身影也就不難解釋了。
因為身毒人若是在西域有著什麽非分之想,控制甚至霸佔統治鄯善也不失為明智之舉。
鄯善國的地理位置在西域太過重要,控制住了它,既可以遠離匈奴和大漢的威權,確保自身安全,還可以向西發展,從而控制整條西域南道上的小國。
有了半個西域之後,身毒人就算在這裡扎下了根,進可攻退可守,將來要拿下整個西域的話語權也不是什麽難事。
然而單憑佛法籠絡人心和靠武功刺殺並不能達到其染指鄯善的目的,大漢對鄯善也很重視,絕不會讓它再次流落到異族手中而變得不能掌控,所以打擊削弱駐扎在鄯善王城東面伊循城的漢軍,趕走在鄯善國內漢軍的勢力是控制鄯善必須要提前完成的任務,否則就算那卡多昂的陰謀得逞,也耐不住漢軍時不時地前來騷擾。
然而這些都只是憑空想象,而且是將來還很遙遠的事情,現階段最令張望之擔心的還是卡多昂那一身傲視群雄的內功,以及哈穆斯所提到的更厲害的武功,那武功是否和哈穆斯瞬間變成“僵屍”有關,如果是,那卡多昂將變得更加恐怖難纏,難以正面對抗。
還有那聖火教教主薩摩的絕世神功,似乎與卡多昂可以並駕齊驅,那功夫的套路自己也是似曾相識,可卻總是想不起來還在哪裡見過。
這一切謎團和憂慮像無數條小蛇一樣糾纏在一起,啃噬著張望之本已有些慌亂的內心。
最後還是漢使董洪熙打破了沉默,說道:“我看兩位都尉也不必過於憂心忡忡了。這西域的局勢雖然不如當初咱們想得那麽簡單,但是聖火教和佛教之爭現在只是顯現於民間,還未上升到國與國之間的利益衝突,所以想要控制起來也沒有想象中那麽難。我這次如果能夠順利回到長安,入朝覲見新天子時,定然要稟明此事,看看天子是否能重新規劃大漢在西域的部署,或是增加駐派的兵將,或是加強對西域教宗的監控,以免將來作起亂來不可收拾,危急到西域的安定。”
“是啊,我這次回去也要向車騎將軍張安世呈報此事,看看是否能派出一支人馬駐扎在輪台專門來處理西域的聖火和佛教之爭,同時還要時時提防蔥嶺以西的遊牧民族對西域眾多小國的覬覦,別到時候匈奴被咱們千辛萬苦地趕跑了,又來了一個比它更加凶悍殘暴的民族坐享漁翁之利,那可就不好辦了。”鄭吉也是頻頻點頭。
看到在伊循也幫不上什麽忙了,免不了安慰勸囑一番正在養傷而又有些氣沮的齊飛遠之後,鄭吉帶著漢使等眾人再次匆匆上路,直奔大漢在西域的門戶玉門關。
起初,張望之一直心中忐忑卡多昂已經通過哈穆斯知道了自己的內功出處也是源於身毒的禦真奧義,怕他會陰魂不散在隊伍左右跟著,趁機擒拿自己好查問淵源。
可是行走了兩三天之後,卻並沒有發現任何被人跟蹤的蛛絲馬跡,他才稍稍定了神。
眼看著歷經千難萬險,這次真地就要重新回到故土了,所有人都已忘了前幾日在扜泥和伊循城中籠罩在心中的陰霾,心情逐漸變得開朗了起來。
看到眾人興致高漲,就連心事重重的鄭吉也打開了多日以來一直緊鎖的眉頭,變得輕松愜意起來。
這一路沿途間或五六十裡不斷有漢軍或大或小的要塞堡壘相繼聳立,駐扎在裡面的漢兵默默無聞忍受著離鄉之痛,毫無戰功可言,卻心甘情願護衛著在西域與大漢之間交通往來的客商使節的安全。
看到這一幕,鄭吉心頭的陰雲也仿佛被滌蕩得一乾二淨,是啊,有了大漢這些熱血男兒在距離家鄉遙遠的異域默默守衛,西域的形勢就算再怎樣複雜多變,總會迎刃而解的。
鄭吉和漢使等人身份如此重要,自然被一路小心款待。路上非止一日,眾人來到了玉門關,終於即將要踏上家鄉的土地了。
趙長信和張望之兩兄弟哪裡知道,幾年前他們那苦命的三弟劉玉亭也正是從此處入關,重回故土懷抱的,只是此番兩兄弟所受的磨難不知道要比劉玉亭多出了多少倍,激動興奮的心情更加難以抑製。
趙長信見到漢關熟悉的築造樣式,忍不住跳下馬來狂奔過去,將身體緊緊貼住嚴絲合縫的泥石城牆,感受著故鄉的磚石所散發出來的溫暖和堅毅,英雄鐵淚不禁沾濕了那些青褐色布滿黃沙和滄桑的牆磚上。
公主阿摩麗見到他一副虔誠陶醉而又忘乎所以動情的樣子, 也不禁深受感動,但是由此她卻想到自己從此一旦踏上大漢的土地,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可以再次回到車師,回到養育自己的那片蒼涼草原。
兩人都是激動萬分,只是心境大不相同,趙長信是興高采烈,而阿摩麗則是淒涼瑟縮,好在兩人在西域的這一路上早已經心心相映了,趙長信見到愁眉不展的阿摩麗自然知道她心中的愁絲繾綣,趕緊跑過來溫言勸慰了一番,才把公主的一顆芳心安定了下來。
蘇家母子從未踏上過大漢的這片土地,心中充滿了對既陌生又魂牽夢繞物華天寶的憧憬,想到過不了多長時間就可以見到失散多年的夫君和阿翁,更是心中產生出一種莫名地感動。
然而此刻最激動的就應該是董洪熙了,這一年的奔波和勞苦讓他本來還有點書生氣的老成持重變得遲滯而滄桑,但是當看到雄偉巍峨的玉門關後,他的腰背也挺直了,眼睛也不再渾濁無神,而變得神采奕奕,好像又回到了他少年時對世間美好幻想所帶來的無比希翼。
只見董洪熙背靠著漢關,眼睛望向西方湛藍而又虛幻的天空,嘴裡念念有詞地說道:“想不到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再次回到家鄉的土地,靠著你們一路護衛照顧,總算沒埋沒在草原荒漠之中。這一路走來,也體會到了漢軍將士遠征衛戍的辛勞和艱險,這次回去我定要稟明天子,加厚撫恤在外面保家護國的大漢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