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趙長信草草扒拉了幾口飯菜之後,又鑽進寢帳裡,繼續去擺弄他的那些“兵將”了。張望之看在眼裡,知道他已經癡迷於其中廢寢忘食了,自己也無從勸說,隻得任由他瞎折騰了。
第二天一大早,張望之從練功的化境中複蘇清醒,卻見趙長信的床上已是空空如也。
經過在駐地的下人中打聽才知道,趙長信天剛微亮就急匆匆出了營地,去召集自己在堅昆那些暫時的部下到練兵場去操練陣法了。
張望之放心不下,也想去看看,但是突然想起答應過李陵的事情,隻得洗漱吃過早飯後,前往蘇家。
蘇通國早早地就在帳篷外翹首以待了,遠遠地看到張望之匆匆而來,不禁喜上眉梢,趕忙上前把他迎入帳篷之中。
張望之讓蘇通國把李陵所贈送的書簡拿出來過目,大概翻看了一遍,卻是琳琅滿目,雜七雜八什麽都有。
張望之撿起一部竹片已被翻得斑駁變色的詩經,這是他最熟悉的,便從頭開始給蘇通國講解起來。
雖然蘇通國一直自己瞎琢磨,在某些詩詞的理解上驢頭不對馬嘴,但是他畢竟有著蘇武的血脈,也有著大漢文人的底蘊,經過張望之耐心講解,竟然觸類旁通,進步飛快。
那匈奴婦人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麽,但還是喜氣洋洋地準備好了茶點酒水,坐在旁邊也專心致志地聽了起來。
在這離著家鄉萬裡之遙的異域客家中,恍惚間張望之好像又回到了自己在京城澓家宅邸中求學的日子。
想到這裡,他的腦海中便不時浮現出霜兒天真無邪的音容笑貌,由此更是想起了林無雙對自己的一片癡情。
看到張望之說著說著話發起了呆,蘇通國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便和阿母一起耐心等待。
張望之發了一會呆,突然發覺自己身處在北方遊牧民族的帳篷之中,待看到蘇家母子兩雙大眼睛都在眨也不眨地望著自己,才意識到了失態。
他趕忙屏息凝神拋去雜念,專心致志地又做起了教書先生,這一天講解下來除了口乾舌燥之外,卻也絲毫不累。
回到營地中,張望之見趙長信還沒有回來,就順便找到馮漢遠,教授他禦真圖冊上第一個畫像的姿勢。
馮漢遠見到張望之擺出的奇怪姿勢,還以為他在開玩笑,等見到他一臉嚴肅的樣子,才知道這是修煉筋骨內力的上乘功夫,也就虛心請教、潛心練習了起來。
等到張望之忙活了一天回到寢帳中時,已是深夜,趙長信早已在寢帳中安頓了下來,正準備休息。
張望之見他雖然一臉疲憊之色,但是眼睛裡卻閃爍著興奮愉悅的光芒,便知道他這一天實戰操練陣法必定收獲頗多。
趙長信跟張望之嘮嘮叨叨說了半天今天演練陣法時發生的趣事,說到一半時竟然沒了聲音,轉而變成了節奏沉穩的打鼾聲。
張望之不由得一陣苦笑,知道他這一天一定是累極了,心想自己這位兄長癡迷起來任何一樣事物來真地如同小孩子一般,其他的事情什麽都不顧了。
給熟睡的趙長信掖好被子之後,張望之依然像往日一樣,修煉起了圖冊上的武功,好回復自己這一整天所耗費的體力。
如此過了三五日之後,一天清晨張望之正在練功時卻聽見趙長信突然發出一聲大吼,嚇了他一跳,睜開眼睛看見趙長信已經換上了一身盔甲,氣宇軒昂地注視著自己。
張望之正要開口詢問發生了何事,卻聽見趙長信說道:“昨日我已琢磨透了破解忽律丹那小子陣法的關鍵,繼而操練出了一套全新的陣法,賢弟,今天你就陪兄長一同前往練兵場與他一較高下,也好為兄長漲漲士氣。”
張望之見趙長信一副容光煥發、信心滿滿的樣子,知道他這幾日苦思冥想天天演練陣法就是為了今天,只是蘇通國不知道今天自己有事,還在苦苦等待,要先去通知他一聲才好去為兄長助威。
和趙長信打過招呼後,張望之便去蘇家說明了情況,又匆匆返回營地。然而此時趙長信早已沒了影子,張望之知道他定是心急,自己先去了,隻得找了匹馬獨自向著練兵場趕去。
還沒到練兵場,只見半空中已是煙塵滾滾,遮天蔽日,馬嘶人吼聲更是不絕於耳。
原來趙長信和忽律丹雙方迫不及待,早已經廝殺了起來。張望之暗自後悔自己來得遲了,沒看見前面精彩的好戲,趕忙拍馬趕上前去觀戰。
然而還沒等到他看清場上的局勢, 只聽見雙方傳令兵各自吹響號角,練兵場上漸漸安靜了下來,等到塵埃落定,張望之才看得清楚,趙長信的部下都是垂頭喪氣,這一次好像又是他敗了。
原來趙長信這幾天潛心研究破解忽律丹那奇妙陣法的手段,經過不斷地操練演習,昨日終於想出了克敵製勝之法。
當天晚上他就派人通知忽律丹,第二天一早還在練兵場一決勝負。
趙長信通過這幾天和自己的部下之間不斷磨合,彼此間的配合更加默契順暢,再加上想出了破解敵陣的辦法之後,更是信心倍增,就等著天一亮就拉開架勢一雪前仇。
忽律丹也知道這次趙長信主動挑戰不容小覷,必定是想出了更加穩妥的辦法才會相邀自己決戰,然而,他跟著李陵一起操練兵馬的時間不短,已經習慣於坦然面對敵方突如其來的變陣而處亂不驚,所以也是啞巴吃餃子心裡有數,並不慌張。
就在雙方即將交鋒之時,兩個主將雖然各自都是胸有成竹,但免不了還是砰砰心跳,手心裡捏了把汗。
趙長信的部隊依舊像上次一樣擺開了雁翅陣向前衝鋒,行進到一半時才變陣,只是這次趙長信將中間正對守方的主力全部分開,攻方迅速演變融匯成兩部,像兩隻鐵鉗一樣,從側面兜向敵陣的薄弱兩肋,企圖分別斬斷對方陣形緊縮而伸出的觸角,並趁機形成合圍之勢,繼而不斷向敵陣壓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