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先生你也知道以我一直以來的身份,讀再多的書對我來說都沒有什麽意義,可以識文斷字就已經足夠了。可是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將來具體要乾些什麽,務農或是經商?我都是一竅不通,想起這些我就心煩意亂。”劉玉亭現在心裡想得最多的還是將來自己怎麽能像個普通人一樣,把由他和許平君所構成的家支撐起來。
“這個你也不用過於擔心,船到橋頭自然直,你又不笨,總會找到出路的。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成個家啊。”張賀和藹地看著玉亭說道。
劉玉亭聽了先生這話,心中不禁一動,剛想要順著話茬開口懇請張賀代自己去許家求親,卻看見不遠處一個熟悉的人影向著二人走了過來。
等到來人走得近了,才看清楚是許平君。
張賀知道他二人半年沒見,肯定有很多情話要說,便打了個招呼識趣地走開了。
許平君哭了大半個晚上,早晨起來略施粉黛也不能完全遮蓋眼睛上的浮腫,這當然逃不過劉玉亭的一雙慧眼了。
看到情郎剛剛回來,還沒安穩下來,許平君當然不肯把自己哭了半夜的真正原因告訴他,只是推脫說自己是喜極而泣,並連聲催促劉玉亭講出分離這半年以來的遭遇。
聽完劉玉亭娓娓道來在車師國的離奇經歷之後,許平君不禁癡了,幽幽地說道:“想不到在你落難於異國他鄉的時候,還有依古娜這樣的好姑娘對你情深意重,離開她難道你不後悔嗎?”
“其實那個時候我已經生無可戀了,救完你之後我知道自己壞了烏屠斯的好事,怎麽也逃不過他的毒手了,心裡做好了必死的準備。可誰知車師公主心地善良,一路上對我照拂有加,一直防備著烏屠斯,才讓我免去了一劫。那時我也曾經想過,就在那片草原上扎下根來,和依古娜天天牧牛放馬,與哲古塔一家善良的牧民朝夕共處,從此大漢的事情與我再無半點關系,我就老死在那片美麗蒼涼的異域草原算了。可是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心底裡卻總有個聲音在向我呼喚,催促我要回到長安,回到家鄉,那裡還有愛護我的兩位兄長,有對我授業解惑的澓老先生一家,有張先生在掖庭裡對我無微不至的關懷,當然最重要的是還有著一份期盼和祈望,將來可以和你永不分離,”劉玉亭說到這裡,不由得頓了一頓,更加深情地看著許平君接著說道,“然而我歷盡千辛萬苦回到長安城,兩位兄長和澓老先生的家都已搬離了京城,也不知道去了哪裡,那時候我的心真是冰涼到了極點。幸虧後來在未央宮北門外遇到了你,才突然意識到你才是我人生中最有意義的那個人,我心底裡召喚我回歸故鄉的那個聲音就是你所發出來的,能夠九死一生回到長安,全是為了能和你過上幸福安穩的日子,不再為自己的過去而失意,也不再為將來而彷徨。”
說到這裡時,劉玉亭看到許平君的眼睛裡泛起了層層淚花,知道她已經被自己的一片真情所感動,於是抑製不住內心的激動,一把抱過了這個善良而又美麗的心上人。
許平君早已被劉玉亭這一番話激蕩得熱淚盈眶了,兩人心心相映,此時哪還管什麽未婚男女之間的禮儀,互相沉浸在相知相愛的浪漫擁抱之中。
過了許久,許平君激動的心情稍加平抑,內心中的愁苦卻像天上忽然飄過來的烏雲一下子遮住了剛剛體會到的喜悅幸福,不得已她慢慢推開已經有些意亂情迷的情郎,咬了咬牙狠了狠心,開始對劉玉亭說起了困擾兩人未來的那件她一直沒有機會說出口的事情。
劉玉亭默默聽完許平君講述她早已許配給羅家公子的事之後,隻覺得天與地都凝成了混混沌沌的一團,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個深不見底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溫暖的冰窖之中。
兩人愁眉相對,都沉默不語,剛才的溫馨浪漫轉瞬間已經蕩然無存了,過了好半天,劉玉亭好像才緩過了神,用沙啞得連他自己也嚇了一跳的聲音向許平君問道:“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我也不知道,可是真地要我嫁給除你之外的其他人,我寧肯死!”許平君一向溫柔賢淑,這死字從她懦懦的口中說出來卻如同驚雷一般把劉玉亭嚇了一跳,他望著這個剛才還十分熟悉,現在看起來卻又有些陌生的許平君,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過了半晌,劉玉亭再次打破了沉默。
“死?我怎麽舍得讓你死?別忘了,為了你,寧可我死也不能讓你受到任何傷害。”劉玉亭最終斬釘截鐵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公子,你沒事吧?”許平君看著臉色陰晴不定、額頭上青筋暴漲的劉玉亭, 心中有些害怕。
看到許平君那充滿憂傷的眼睛裡泛起了一絲恐懼,劉玉亭的心頓時像被燒熱的鐵鉗熨燙過一般皺了起來,他立刻換上一副溫存憐惜的面孔說道:“平君,我沒事,只是此刻心有點亂,想靜一靜。我送你回去吧。”
許平君就算再不經世事,也明白現在劉玉亭被痛苦折磨的心已經難受到了極點,知道他只是裝裝樣子想讓自己放心,等到自己走了之後他還不定亂七八糟地想些什麽呢。
擔心剛剛回到家的劉玉亭別再出點什麽意外,許平君索性便嚶嚀一聲鑽到劉玉亭懷裡,嘴裡聲若遊絲地說著:“我不回去。”
望著自己懷裡孩子氣十足的許平君,劉玉亭冰冷的心總算是被這善解人意的情人對自己嬌滴滴的溫存漸漸融化了。
兩個苦難的情人就這樣依偎在了一起,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還是劉玉亭最後打破了沉默說道:“你和羅公子的婚期定在了什麽時候?”
“明年開春。”許平君小聲地答道。
“好,這麽長的時間也足夠了。我這就去找張先生商議此事,你先回去吧,不要讓你阿母等著急了,有了什麽消息我馬上就會去你作工的工坊找你。對了,那個屋子裡的地道還在嗎?”劉玉亭心中已有了計較,剛才還亂成一團的腦子漸漸清醒,說起話來思路便清晰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