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嚇人的恐怖地道早讓宮中侍衛給填平了。”
兩個情人匆匆結束了這場充滿了幸福甜蜜而又同時痛苦叢生的短暫會面,無可奈何的許平君只能回去靜靜等著情郎會想出什麽可以改變目前窘境的辦法,而劉玉亭則呆坐在原地,暗暗打定了主意,現如今也只能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去找張賀了,看看他能想到什麽辦法迫使羅許兩家退掉這門親事。
張安世將軍的府邸坐落在京城中很不起眼的一個角落裡,這和他在朝中聲名顯赫的地位很不相配。
在一個裝飾布置得比平民之家還要簡陋的小小密室裡,張安世和張賀兩兄弟相對而坐,沉默無言。
過了許久,張賀好像猶豫再三終於鼓足了勇氣般地開口說道:“兄弟,無論如何你也要再幫我這一回,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玉亭就此沉淪下去。”
張安世有些不解又帶著幾分無奈看著自己面前的這位兄長,過了半天才緩緩說道:“兄長,你也是過於愚忠了吧?衛太子劉據當年是有恩於你,你死心塌地追隨著他,誰也不能說你錯了。可是後來你因為巫蠱一案牽連,身受腐刑,還被謫貶到掖庭當了個芝麻綠豆一樣的小官,所得俸祿也只是夠自己養家糊口罷了,這些難道還不夠還清當年衛太子對你的知遇之恩了嗎?這還不夠,你又把他唯一還存於世間的長孫撫養成人,我想你已經很對得起他了,衛太子想必地下有知,也會對你感懷涕零的。現在你又來求我幫他成家立業。罷了,立業我可以幫他,京城北軍的日常軍需采買,各種物資供應可以隨他挑選,沒有做生意的本錢我也可以代為籌措,只是這成家一事,怒我無能為力。那許家姑娘已與羅家公子定親多年,現在你要我以上壓下,迫使羅家放棄婚約,我想這於公於私都荒謬至極了,此事若是傳將出去,我還有何臉面立於朝堂之上。”
望著自家兄弟那張略帶為難和指責的臉,張賀不禁低下了頭。
是啊,安世說得一點也沒有錯。當年若不是自家這個兄弟冒死替他在武帝面前求情,自己早已因為巫蠱一案而身首異處,到地下追隨衛太子去了。
他張賀現在還能苟活於世間,全都仗著張安世當年的一句話。
這番大恩自己還未曾得報,如今又來求他為玉亭的終身大事假公濟私,這件事於情於理都太過為難於他了。
只是經過這十幾年的朝夕相處,玉亭已經像自己的親生孩子一樣了,兩人誰也離不開誰。
剛剛歷經磨難死裡逃生從西域跑回來的劉玉亭絕對再也經受不起痛失佳偶的打擊了,許家姑娘若真是嫁給了羅公子,那無疑等於在他本來就已黯淡無光的前途路上挖了個大坑,只等著他跳下去了。
想到此處,張賀毅然抬起頭來,面色沉重地說道:“兄弟,做兄長的這是一輩子中最後一次求你了,我也知道這要求太過無禮,只是……”
“此事休要再提了,道理我已經跟你說過了,我絕無可能做出此等有違聖賢之事,徒惹天下人恥笑,你還是去另想辦法吧。”張安世決然打斷了兄長的話語,臉色鐵青並轉過了身,將脊背對著張賀,顯然這已經等於是下了非常嚴厲的逐客令了。
張賀見自家兄弟動了真怒,忍不住歎了一口氣,站起身來。
只是在站起來時他的腦袋竟然一陣天旋地轉,差點便栽倒在地上,張賀緊閉雙眼大口喘息了一陣,好不容易才恢復了正常。
他還想對著張安世再說些什麽,卻感覺到自己已經有心無力了,無奈之下隻得轉身向屋外緩步走去。
聽到兄長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張安世忍不住回頭凝望,這時他才發現張賀走起路來已經是顫顫巍巍、步履蹣跚了,這位一生坎坷的兄長才不到五十歲的年齡,從背影上看起來卻像是個六七十歲的老翁。
張安世知道這全是兄長近半年來日夜思念劉玉亭所致,為了這個孩子,自己這位傻兄長似乎已經把他的生命都置之度外了。
如果此事真不能如他所願,看來他兄弟二人未來在一起的日子可能屈指可數了,說不定什麽時候兄長就會因為失意痛苦先他而去,到時候可就追悔莫及了。
想到此處,張安世一頓腳咬著牙追到屋門外,對著那已經蒼老得不成樣子的背影大聲說道:“罷了,權當做兄弟的前世欠你的,我也顧不上什麽一世清名了,回去等我的消息吧。”
張賀聽到了兄弟的這句話,忍不住停下了腳步,但是卻並沒有因此而轉過身去,因為他不想讓張安世看到自己那張因為手足情深而感動得已經熱淚縱橫的老臉。
許平君自從見過劉玉亭回到家中之後,每日裡去她作工的工坊中織錦染布都不再像以往那樣專心致志了,不是三心二意地隨手裁剪編織布帛,便是托起香腮一動不動想著心事。
許母也不再像以前那樣白天獨自待在家中操持家務了,一有時間便跑到女兒作工的工坊之中,並且一坐便是大半天。
許平君知道這是阿母不放心,怕自己偷偷跑去幽會劉玉亭,特意來監視自己的。
這下她更是心事重重了,一邊心中暗暗埋怨著阿母太過獨斷專行,一邊又盼望著情郎早日帶來好消息省得自己這樣整日提心吊膽的。
劉玉亭幾次來到工坊之外,但是不巧每次都看見許母就坐在平君的旁邊,無奈之下他也隻得模模糊糊地遠遠望望那朝思暮想的美人,聊慰相思之苦了。
如此過了半個多月,長安城已進入初冬時節。
這天劉玉亭一大早起床看著外面已經開始飄起了細如絨毛的雪花,他頓時想起去年冬天和兩位兄長一起登高賞雪時的情景。
然而長安城依然如去年時一模一樣,只是過去熟悉的兩位兄長已是不知所蹤,就連許平君到底能不能和自己白頭偕老都已經成了懸而未決的未知數了。
想到這裡,劉玉亭剛剛被初雪和寒風所滌蕩清澈的內心不由得又變得沉甸甸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