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到昭帝早在去年就已經駕崩的消息之後,不約而同都是大吃一驚,見到董洪熙暈倒,更是慌成了一團,急忙七手八腳將他扶在椅子中坐正。
鄭吉知道董漢使這是因為喝酒興奮外加聽到噩耗心神激蕩所致,並無大礙,吩咐親兵打來清水,用麻布沾濕敷在他的額頭上。
過了沒一會,董洪熙悠悠轉醒過來,睜開雙眼的第一句話就是:“鄭校尉,快給我講講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剛才在下也是談得一時興起,竟然忘記了你們這一年以來一直被迫在極北苦寒之地飄零遊蕩,那些地方人跡罕至、消息閉塞,直到剛才我提起才知道昭帝晏駕這件事也實屬無奈,”鄭吉見董洪熙恢復了正常,便邀請大家再次入席,自己也坐了下來開始講述起昭帝晏駕的前因後果,“去年春夏相交之際,我如同往常一樣,正在渠犁督率士卒屯田練兵,有個去長安匯報軍情的部下趕了回來,我這才知道昭帝就在前不久已經駕崩了。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我也如在座的諸位一樣,吃驚不小。震驚之余,我心想,這昭帝年紀輕輕的,從未聽說過他有什麽隱疾,去年又剛剛舉行過冠禮,正是年富力強、大展宏圖的時候,怎麽突然間就龍馭歸天了呢。我仔細查問那名部下,他雖然當時正在長安,但是因為官職身份低下,接觸不到什麽有分量的京中權貴,只能是在市井坊間道聽途說。據他說昭帝是薨於突發急症,具體到底是什麽病卻沒有一個統一的說法。只是他覺得這件事情多少有些蹊蹺,先是長安城毫無預兆地戒嚴宵禁了兩天,然後便突然解除了,並從宮中正式傳出皇帝駕崩的消息。天子駕崩,雖說是天大的事情,卻也用不著戒嚴宵禁啊,難道其中另有隱情。由於軍務緊急,他也不敢在京城再繼續待下去打探消息,就匆匆忙忙地趕了回來向我通報。”
“哦?昭帝崩於急症?這確實令人有些意想不到。前幾年天子遇刺倒是受過一回傷,可是沒過多久就好了,我在朝中也從來也沒聽說過皇帝身子骨單薄虛弱,更別提有什麽多年積累的頑疾了。每次在朝堂之上我有幸一睹天顏時,雖然昭帝看起來來略顯稚嫩,但精神抖擻,面色紅潤,說起話來也中氣十足,絕不像是會驟然得病身死之人。鄭校尉既然也心存疑慮,難道之後沒再親自去京城打探消息了嗎?”董洪熙的理智早已恢復了正常,急於想知道關於昭帝駕崩有沒有確實的說法。
“那名部下將如此重要的事情說得不清不楚,在下當然要去弄個明白。處理完手頭上的緊急公務之後,我便帶著侍衛親自趕赴長安,一是想探聽昭帝駕崩背後到底有無其他玄機,二是去昭帝的牌位前悼念追思,緬懷先帝的豐功偉績。昭帝雖然不像武帝那樣征伐四方、開疆拓土,朝政又一直都是由大司馬一人把持,但他在位的這些年勤勉為政,讓利於民,不到十幾年的時間裡竟然讓大漢從凋敝到富庶,重回當年文景之治的盛況,這番作為雖然看似不如武帝那般昭然顯著,可卻都是實實在在富國強民的業績。到了長安城,昭帝的靈柩已然下葬,我到處去尋找在京城裡的舊識想問個清楚,可奇怪的是,這些平日裡無話不說的朋友見我問到了此事,都是諱莫如深,而且口風頗為一致,都說昭帝是血氣方剛,薨於氣血急湧導致的脈搏驟停,是個意外,等到被人發現時卻已經無法施救了。等我再要繼續追問一些詳情時,這些人竟連一個字都不願再多說,只是小心翼翼地把話題岔開。我暗自琢磨這其中必有古怪,但是在下常年在西域屯邊軍中效力,京城中認識的人本來就不多,能當成朋友的就更少了,根本就無法再繼續打探到任何消息。再加上我離開渠犁已久,那邊的軍情政務多如牛毛,再這麽耽擱下去恐怕會誤了我軍中的大事。無奈之下,我隻得又匆匆返回渠犁。當然在長安城,民間坊井之中也流傳著各種對昭帝死因的猜測,我想那些都是沒有真憑實據的無稽之談,不足為信,也就不去理會了。”鄭吉面色凝重,或許對於昭帝死因的猜測他也有著自己的想法,只是不便對外人明說而已。
“昭帝沒有留下任何子嗣,劉氏的皇家血脈暗弱,這皇位到底是由誰來繼承,恐怕只有獨攬大權的大司馬霍光才做得了主吧?”董洪熙也覺察出昭帝死得莫名其妙, 但是通過鄭吉的講述,他明白為了各方權勢利益的製衡,這顯然已經變成了皇家與權臣之間打死也不能說出的秘密,自己雖然在朝中為臣,但是比起那些重臣顯貴來說卻是分量稍嫌不足,也就不再繼續追問下去了。但董洪熙又不甘心,緊接著又向鄭吉問起昭帝駕崩後大漢國君的人選到底是如何安排的。
“董漢使在朝中位高權重,自然明白這裡面的沿襲和慣例。當朝除了大司馬,又有誰敢越權決定此等大事,昭帝下葬後不久,霍光便聯合百官推舉昌邑王劉賀繼任皇位,即日起接駕進京。那上官皇太后年紀比昭帝還小著幾歲,哪裡懂得什麽,還不是全由大司馬安排,朝中更是誰也不敢說個不字。”鄭吉面帶嘲諷之色。
鄭吉的話音還未落,就聽見坐在席中的張望之發出了一聲驚呼。
他聽到是由昌邑王來繼任皇位的,不由得心中百感交集,在這場表面看似平靜實際上暗流湧動的皇位爭奪戰中,到底還是昌邑王笑到了最後,只是不知道這個昏淫無道的魔王當權之後,這世道會變得多麽凌亂不堪。
同時張望之又猛然想起,趙慶吉是昭帝的舅父,昭帝突然不明不白地死了,他肯定要到長安城中密查這整件事背後的原委,昌邑王榮登九五之尊,鄧少通也必然要侍衛在其左右,兩個死對頭免不了在長安城又要碰到一起,也不知道在這場腥風血雨中到底誰會最後勝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