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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世迷殤》第35回 望孤漠舉目無親 隕香魂此恨綿綿(2)
  正當兩兄弟問明路徑,準備再次向大漢腹地深處折返時,卻遇到了一隊正在返回烏孫的商旅。

  那商隊首領見到兩個孩童面黃肌瘦,破衣爛衫,眼睛裡充滿了驚恐和無助,不由得起了惻隱之心,要把他們帶上,回到烏孫後好好撫養成人。

  鄧少通正在彷徨徘徊間,聽到自己和兄弟以後不必再到處流浪乞討度日,當然高興,雖然他對於烏孫國是什麽、在哪裡等等一無所知,但是求生的欲望大過了對未知的恐懼,再說,就算待在大漢就真地安全嗎?

  自己的阿母和繼父不就是正在過著安穩的小日子,誰也沒招誰也沒惹,突然就被自己的同胞無端害死了嗎。

  就這樣,兩兄弟結束吃了上頓沒下頓、天天提心吊膽的日子,也不用再在世人鄙夷的眼光中苟且偷生了,隨著那名烏孫人加入商隊,開始向著遙遠的烏孫國進發。

  進入西域的茫茫戈壁淺灘後,滿眼荒蕪淒涼的景色讓這對過早喪失雙親的苦命兄弟悲不自勝,遠離家鄉的愁苦更促使他們在小小的年紀便領略到了成年人才會感受到的倉皇傷感。

  然而隨著漸漸進入到西域腹地,兩人畢竟年幼,帶有異域風情的建築街景和西域眾多民族千奇百怪的面孔服飾引起了他們的好奇,這種新鮮感漸漸衝開了心中的愁雲慘霧,一直陪伴著他們來到了神秘陌生的烏孫國。

  那時,烏孫部落移居復國到此地已有十幾年的時間了,經過這麽多年的經營,已經發展成為了西域數一數二的強國。

  那收留兩兄弟的烏孫人名叫帕迪斯,在烏孫國也算是個富甲一方的大商人,常年居住在離烏孫王城赤谷城不遠的郊外草場上。

  家中多了兩個吃閑飯的孩童對於他來說算不上什麽負擔,也就任由鄧少通和傅介子整天跟著一大群放牧的同齡小孩一起玩耍,一如家人一般一日三餐保暖皮衣樣樣不會缺少。

  一開始,雖然相互之間語言不通,烏孫的飲食文化也與大漢大相迥異,但鄧少通兄弟二人畢竟還是小孩子,什麽都適應得很快,學得很快,不出半年,除了一張漢人的臉龐顯得與眾不同外,其他方面都與烏孫孩童並無二致了。

  這一天,兩兄弟正在同幾個年紀相仿的孩童在放牧之余騎馬競賽,傅介子還小,就坐在兄長前面,由鄧少通操縱韁繩任意馳騁。

  草原上長大的孩子雖然還小,但從小就習慣了馬背上的生活,騎術自然不在話下,鄧少通雖然才隻來了半年,但他膽大聰穎,什麽都是一學就會,再加上終日無所事事,就是騎馬遊玩,當然騎術也是日漸精湛。

  就在大家玩得熱火朝天時,卻見遠處來了一隊人馬,等到離得近了才看清楚這一行人的裝束打扮都像是王宮中的衛士,正在簇擁著一架鎏金鑲玉的大車趕路。

  當車馬經過這群看熱鬧的孩子身邊時,大車中的人好像突然發現了什麽,在命令隊伍停下後,從裡面緩緩走出了一位貴婦。

  那貴婦年歲不大,正值芳華,身著一身華麗鮮豔的胡服,看樣子似是王宮中的貴人。

  然而她的眉宇間卻並沒有豪族顯貴所特有的傲慢與盛氣凌人,反而隱隱透露出了一絲愁苦和無奈,最令眾孩童詫異的是這王宮中的貴婦的臉竟然不是他們已經司空見慣了的當地族人的模樣。

  鄧少通和傅介子看到這張臉的第一眼時便知道這貴婦必定便是與自己同根同源的漢人無疑,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麽會成為烏孫王宮中的貴人的,但在這陌生的異域能夠見到故鄉的親人,一種久違的親切感油然而生。

  這貴婦不是別人,正是去年遠嫁烏孫王獵驕靡的大漢江都公主劉細君。

  劉細君自小生長在江都王宮中,錦衣玉食、無憂無慮,她本該有個順風順水、幸福圓滿的人生,怎奈其父江都王劉建荒淫狂悖也就罷了,還要密謀造反。

  結果她的命運也和劉玉亭一般如出一轍,家世在一夜之間便轟然倒塌,無依無靠的劉細君因為年紀幼小逃過一劫,但是從此便被禁錮在未央宮掖庭中成了戴罪的宗室。

  元封六年,也就是去年,獵驕靡在得知大漢繁榮強盛後,再三權衡利弊,終於決定聯漢抗匈,於是江都公主便成為了武帝手中開拓西域的一枚重要棋子,遠嫁烏孫,被獵驕靡拜為右夫人。

  人生全然由不得自己做主的劉細君只能聽從命運的安排, 到了烏孫國後,因為語言不通,飲食和生活習慣更加難以適應。

  最為要命的是獵驕靡已經年老昏弱,一對老夫少妻能有什麽感情和歡愉,無奈之下她隻得在王宮中另辟一室獨守空房,整日與思鄉的愁苦淒涼為伴。

  今天百無聊賴的劉細君正是要出城去拜訪聖火教的一位宿老,請他為自己佔卜未來的命運,在半路上就遇到了一群小孩子騎馬戲樂。

  在經過鄧少通兄弟二人身邊時,一陣驚喜和詫異催使劉細君叫停了車隊,兩兄弟雖然皮膚被曬得黝黑,但是漢人的五官輪廓江都公主卻是萬萬不會認錯的。

  在得知兩個孩童苦難的遭遇後,劉細君聯想到自己身不由己的悲慘命運,頓時與這兩兄弟有了同病相憐的唏噓共鳴,再加上她在王宮中寡淡獨居,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正好有這兩個漢人孩童作伴,也不會顯得那樣孤寂無聊。

  就這樣,改變了兩兄弟一生命運的江都公主把他們帶進了赤谷城的王宮中。

  有了聰明伶俐的兩兄弟陪伴,江都公主漸漸從獨居異鄉的淒苦陰霾中走了出來,然而在僅僅相處了一年後,劉細君得知自己在烏孫的命運即將發生重大變化,她擔心自己以後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盡心盡力地照顧和保護他們了,眼睜睜看著已經和自己有了感情的這兩個孩童在異域自生自滅卻是面慈心善的劉細君無論如何也不能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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