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響道出了廣陵王邀請馬志明的真實企圖,馬志明正聽得津津有味,但見對方突然話鋒一轉,卻提起了自己管轄境內的盜寇,有點莫名其妙。
他想想也是,自從自己上任以來,會稽郡就從來沒斷過賊寇的威脅,尤其是南部靠近閩越之地更是猖獗,便說道:“這會稽郡地廣人稀,又是地處大漢東南邊境,尤其是臨海和靠近閩越的地方更是化外之地,向來不服王教。我屢次出兵剿匪,只是盜賊甚是凶狠狡猾,先是亡命抵抗,見寡不敵眾時,便逃到海上或是深山腹地之中,叫你找無可找,等到風聲過後,又出來四處為虐,確實是讓我頭疼不已。只是不知李太守怎麽突然提起我郡內的盜匪?”
李響正色說道:“剛才提到廣陵王與我決裂,想另覓強援是邀請你來祝壽的主要原因,他借做壽為名想要看看你與他是不是同道中人。另外還有一個事情也比較重要,可能你至今還被蒙在鼓中,這次你對於廣陵王的態度直接決定了他未來的行事方針。前些日子我得到消息,會稽郡內多年頑抗的巨匪有很大一部分是由廣陵王暗中提供資財扶植起來的。廣陵王國土面積有限,劉胥雖然早就蓄有叛志,但以其國內那點資源想要造反卻是力有不逮。所以他不僅暗中和楚王互通有無,想必是更加垂涎於會稽郡資源富有、物產豐饒的版圖。通過這次試探,如果你不願和他同流合汙,等到他羽翼漸豐時,貴郡內的匪寇也已兵強馬壯,恐怕他第一個就是要裡應外合對你不利。如果你和他沆瀣一氣,從此便和他拴在一條繩上,這些匪徒巨盜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成為廣陵王造反的主力,而你卻身陷泥潭無法自拔。”
“哦,原來如此,我說怎麽郡內的盜賊越來越猖獗,卻原來是劉胥一直在暗中作祟,”馬志明想起會稽郡內的強匪確實難纏,如果真有一天,劉胥起兵造反,和這大大小小的匪群合擊夾攻自己,用不了多時,會稽郡便會落入他們的手裡,到時候連自己的性命保不保得住都不好說了。同時,他突然又想起那個和山陰強匪頭目結拜的不成器的兒子,心中竟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一副自己會死在兒子手裡的畫面躍然浮現,想到這裡馬志明頓時汗如雨下,不禁顫聲問道,“這下可如何是好啊?”
眾人見馬志明不知所措之後便是沉默不語,頭上噌噌地冒出了冷汗,知道他也沒有什麽好辦法應對將來可能會面臨的窘境。
張望之見狀,卻是猜到馬志明定是想起了自己那個誤入匪窩的兒子才如此心驚,心中對馬志明既同情又無奈,突然他心中一動,有了計較,便打破沉默說道:“天下沒有什麽解決不了的難題,太守尊台也不用如此焦慮。會稽郡幅員廣闊,地形複雜,又面臨大海,可以藏匿逃亡的地方數不勝數,向來便是土匪盜賊的亡命樂土。就算沒有廣陵王在背後的支持,想要徹底剿滅他們確實要比登天還難。廣陵王正是看中會稽郡的地理優勢,將來起兵造反時必定第一個便要拿下會稽郡,才能心安,一來,攻下會稽郡之後,廣陵王揮軍向西挺進時不會再腹背受敵,二來,就算起兵向西北進軍受挫,有了會稽郡作為根據地,進可攻,退可守,劉胥可以立於不敗之地。漢兵想要征討藏匿在會稽郡中的廣陵王著實不易,第一,路途遙遠,大軍行進幾千裡費時費力,第二,當戰局發展不利時,廣陵王可以入海或是遁入南方更荒蠻的地方,想要抓住他可沒那麽容易。況且數量龐大的漢軍在會稽郡長期駐扎下去,如何供給卻是一大難題,大漢在西北和匈奴以及西域諸國劍拔弩張,隨時可能會爆發一場大戰,朝廷絕不會在這裡長期供養這麽一支人馬卻一無所獲。但是若減少征剿叛軍的大漢士兵,廣陵王勢必要趁機反撲,士兵數量少了卻怎能抵敵得住凶猛狡詐的廣陵王。出於以上原因,這會稽郡是廣陵王勢在必得的一塊風水寶地。然而太守尊台也不必驚慌,現在卻有一個天賜的良機剿滅盜匪,剪除他的羽翼,讓廣陵王不敢輕易動手造反。明日赴宴,太守尊台可以察言觀色,表面上對廣陵王示弱順從,並偽裝成與他興趣志向相投的假象,使他誤以為太守尊台可以結交,並能發展成為攻守同盟。待到日後關系熟絡之時,廣陵王必定將背地裡支持會稽強匪的實情相告,太守尊台可以順水推舟,假言願意輔佐廣陵王成事,出錢出力加強盜匪的訓練和武裝,使他們更具戰鬥力,為將來起兵做好準備,那劉胥必定喜不自勝,對太守尊台言聽計從。到了這時,太守尊台便可以名正言順地逐漸在匪幫內部安插下自己的兵將,劉胥卻還誤以為是在增強他們的實力。等到將來時機成熟時,太守尊台起兵征討盜匪,裡應外合,那眾多盜匪早已被太守安插的人馬浸透腐蝕,到時候不攻自破,連根把他們鏟除還不是輕而易舉。等到劉胥醒悟過來之時,他花了十幾二十幾年培養的勢力早已土崩瓦解,若想要重新再創建,沒個七八年的功夫怎麽能行。廣陵王到了那個時候也已年邁體衰、雄心不在,就算他有那個意思,卻已力不從心了,還不是隻得罷手。這樣既可以兵不血刃就能解決郡內盜匪這個心頭大患,又起到了牽製廣陵王起兵造反的作用,於國於民都是一件奇功。”
張望之話音剛落,只聽得在座眾人齊聲叫道“妙計”。
那李響更是眼睛微閉,搖頭晃腦地說道:“真是一串連環妙計啊,先是瞞天過海,贏得廣陵王的信任,然後便暗渡陳倉,逐漸在他的匪窩裡安插下自己的心腹,最後反客為主,等到土匪在會稽郡銷聲匿跡之後,這廣陵王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是無可奈何了。”說完,不禁向張望之望去,見他還只是個小小的少年,更是暗暗稱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