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董大雷也是在李響剛剛赴任臨淮郡太守時應召為侍衛的,他綽號江南虎,在江南這偏僻之隅的確可以稱得上是一頂一的高手,武功絲毫不遜於從小就有眾多名師指點的劉寶。
自從他得到李響的信任後,便偶爾在兩位郡守之間充當起了信使,所以馬志明對他頗為熟悉。
今日董大雷與張望之交手之後,才知天外有天,自己引以為傲的武功在他面前實在是不值得一哂,況且他見到對方還是個未行冠禮的少年,更是對張望之欽佩有加。
董大雷想著日後如有機會,定然要結交此少年,好好切磋一下武功。
落座之後,眾人喝了幾杯深夜的暖胃酒,馬志明便按捺不住了,對著李響說道:“李太守在明日廣陵王壽宴前,深夜邀請我來此花街柳巷之中,肯定是有異乎尋常之事,在下洗耳恭聽。”
李響聽了此話,卻並不作聲,只是拿眼睛在張望之和趙慶吉的臉上來回巡視。
馬志明當然明白他的意思,趕忙說道:“這兩位都是我的貼身侍衛,十分可靠,李太守有什麽事不妨直言。”
聽了馬志明如此一說,李響便放下心來,說道:“我知道深夜把馬太守請到此地太過冒昧,只是事關重大,我放心不下,才出此無奈之舉,請馬太守見諒。”
“李太守就不要客氣了,你我相知多年,我怎會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只是我猜你這大事定是關於廣陵王的吧?”馬志明見夜已深了,又身處是非之地,便開門見山趕快把話引向正題。
“不錯,正是關於明天宴會的主角廣陵王的,”李響端起酒杯喝了口酒,清了清喉嚨繼續說道,“我在臨淮郡太守任上已經多年,從剛上任起就和咱們這老鄰居廣陵王打得火熱,按說咱倆性格、品學相類,而你卻與他格格不入,從不來往,馬太守,你可知道這其中是何原因?”
李響也不待馬志明回答,便接著自問自答地說道:“其實早在趕赴臨淮上任之前,在朝中我就風聞這廣陵王的品行不端,常有篡逆不臣之心。你也知道我常年與大司馬友善,他視我如平生知己,交情不淺。我上任前便受大司馬重托,隨時監視臨郡廣陵王和楚王的一舉一動。我並非不知此事事關重大而且十分危險,只是被大司馬器重,不得不鼎力而為,以報知遇之恩。為了消除兩王對我的疑慮,我表面上佯裝與他二人喜好相投,與他們關系親近之後,便打消了他們的顧慮,可以更方便搜集二王平日活動的情報。”
馬志明對李響與廣陵王親善一事早有耳聞,一直以為李響人在官場,身不由己,只是為了自己仕途的平穩才不得不與廣陵王周旋,哪知道他竟還肩負著如此重大的任務,不禁對他刮目相看,說道:“想不到我們同年入仕,李太守早已比我先行了一步,擔負著如此重大的機密要務。一邊又要治理郡中事務,一邊又要與兩王斡旋,打探情報,這可著實不易,鄙人欽佩之至啊。”
“馬太守過獎了,且先聽我繼續講下去。廣陵王劉胥自小就力大無窮,身強力壯,擅於搏鬥技擊,但是性格乖張,殘暴不仁,到處惹是生非,招惹禍端,實非英明君主的人選,這也正是他不得繼承武帝遺嗣的主要原因。自從昭帝即位以來,他無時無刻不想著叛逆篡位以取代年幼的天子,只是由於大司馬霍光盡心輔佐才使得他一直不能得逞。就在前些日子,我已探悉廣陵王劉胥與楚王劉延壽之間已經達成協定,一直在密謀共同造反,只是一時無法獲得他們之間通信的證據。我把這個消息第一時間密報給了大司馬霍光,可誰知道就是這次密報壞了事,竟然由此泄露了我的身份。也不知道楚王劉延壽在朝中布下了什麽眼線,如此機密的事情竟然被他獲悉了。自此後,二王同時與我斷絕了來往,處處對我小心提防,以往廣陵王做壽我都是座上嘉賓,這次卻不在被邀請之列。前幾天得知他今年突然邀請馬太守前來祝壽,我便覺得不妙,想了許久,也略微猜到了他此番變化背後的真實用意,此外我還有一些其他重要情報或許與他這次邀請你有關。知道你已在趕赴廣陵城的路上,我想此事事關重大又非隻言片語就能說得清楚, 便星夜兼程趕了過來,爭取在你赴宴之前把這些事情親自說與你聽,也好使你心裡有數。只是劉胥大壽,這廣陵城裡布滿了他的眼線和禁衛,我只有挑選了這家娼館還算隱蔽一些,料那劉胥再是精明狡詐,也絕猜不到我會和你在這裡密商大事。”李響全盤托出了深夜邀請馬志明來此的目的。
馬志明聽了之後,這才明白李響全是為了自己著想,他不顧自身的勞頓安危,風塵仆仆地趕在明日赴宴前來知會自己,選擇在娼館見面也是事出有因、迫不得已,想到這裡馬志明不禁心生感激,動情地說道:“想不到李太守為了我,竟專程身赴險地,不顧自己的名聲和安全,如此重情重義,鄙人真是無以為報啊。”
“馬太守就不要客氣了,以你我二人的交情還用得著說這些嗎,”李響微笑著進入正題,“在此之前廣陵王與你從無來往,這次突然相邀,我想他無非是與我斷交之後,想另覓一鄰近強援作為自己將來叛逆未果的退路。你雖然和他沒什麽來往,卻也從未交過大惡,此次我想他可能就是借做壽為名邀請你來試探一下口風。如果可以和你繼續交往,日後他必定會重金賄賂,和馬太守你結成同盟,如果你和他不是同道中人,也無關緊要,不會耽誤他另作打算。另外還有一件事,會稽郡背臨大海,地處邊地,民風樸實彪悍,難免會有惡匪作亂,只是你知道貴郡內眾多海賊巨盜如此猖獗並且屢剿不滅的真正原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