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分孩子們喝一點,孩子喝完後大人再喝,記住,只能喝一點,保證死不了就行。”
村長是一個胡子頭髮都有些花白的六七十歲老者,他同樣也穿著黑黑的粗製麻衣。
但他挺直的腰背,和壯碩的身材顯得他並沒有如尋常老人般孱弱。
朝著旁邊的隊長吩咐一聲後,他才看向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亞神。
因為需要取水,亞神已經被這些村民搬至一旁。
村長蹲到了亞神旁邊,看著亞神的慘狀,先是皺了皺眉。
思考片刻後他伸手,在亞神身上摸了起來。
摸了個遍後,他又沉思了一會,似在糾結著,猶豫沒多久,他就疏了口氣,好像決定了些什麽。
然後,他對著一直站在他身後的一個十六七歲男孩說了一聲。
“圓子,拿我的包來。”
名叫圓子的男孩略胖,給人一種乖巧的感覺,聽聞村長的話後,他急忙取下了一直斜背在身上的一個破舊的挎包。
挎包雖破舊,但相比於他們身上的衣服卻要乾淨得多,顯然這東西對他們來說還是比較重要的。
村長伸手接過包,小心翼翼的打開,翻出了一個雞蛋大小的透明玻璃瓶。
玻璃瓶上蓋了木頭做的蓋子,村長亦小心扭開,然後伸出手蘸了極少的一點瓶內的一種黑色膏藥。
“來人幫忙一下。”村長又說了一聲。
“村長?為什麽要救他?我們……”見村長想用這個對他們村子來說極為珍貴的藥膏來救治這個不知道還能不能活的陌生人,隊長欲言又止的說了一句。
如他想的一般,他們是在聽聞黑城被突利人攻破後,毅然決定舉村向北方逃難的一個普通村莊。
當然,這是村長決定的,臨近的很多村莊聽聞消息都覺得他們傻了。
北方,雖然有一個更大的一級主城,他們可以去那裡尋找庇護的地方,但是,在這之間,還隔著一片危險的沙漠。
就是他們腳下的這片不算很巨大,但卻足以讓普通人絕望的沙漠。
……
一旁,還沒等隊長石達開說完,村長就抬手打斷,“待會再給你解釋。”
隊長見狀只是歎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麽,他幫忙扶起了亞神,顯然村長的威信還是不小的。
見隊長扶起了亞神,村長立馬將手上的藥膏輕輕地塗在亞神受傷的腦袋上。
很輕,很慢,很仔細,同時塗的量也很少很少。
但亞神頭上的傷口實在太多,基本上就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
所以,當亞神的腦袋被塗了個遍時,黑瓶裡本就只剩一半的藥膏再次縮水了三分之一。
沒有猶豫和痛心藥膏的時間,村長又重複了剛才的動作將亞神的胸前和右臂斷裂處塗滿了藥膏。
藥膏,只剩下原來的一半了。
這時,村長自顧自的收起了手中的瓶子,蓋好蓋子,然後站了起來。
他塗藥膏只是選了幾個比較致命的傷口,這人能不能活就只能看天意了。
望著縮水一半的藥膏,眼中閃過一絲肉痛之色,但很快又被他隱去。
“大家知道我為什麽要救這個人嗎?”站起來後,村長對著所有人說道。
他的表情很嚴肅,所以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靜靜地等著村長的下文。
他們是很信任村長的,這從村長決定往北後,他們毫不猶豫地跟來就能看出。
所以,當村長拿出這個可以說是他們最寶貴的東西來救一個陌生人時,他們也沒有阻攔。
“你們剛才收集的水我看了一下,不是很多,但是,我們節約一點的話,還是夠我們所有人堅持三天時間的。
三天時間,很有可能改變我們整個石村人的命運。”
村長說到這裡,聲音稍大了一些,顯得有些激動。
“但是,這水,是這個人先發現的,也就是說,這是他的,我們取了別人的東西,難道不應該回報嗎?”
看見村長反問,村民們慢慢的想通了。
說得,好有道理!
可是,再想,總感覺哪裡不對?
但村長的威信在那,他們也沒有過多懷疑。
他們似乎也默認了這個說法。
但終究,在眾人心底,不自覺的對亞神產生了一種排斥和莫名的反感。
只因他浪費掉了對他們來說極為珍貴的黑色藥膏。
見大家沒有想太多,村長似乎松了口氣。
什麽取了別人的東西就要回報。
這完全是瞎姬爸扯。
誰規定的誰先發現的東西就得歸誰?況且現在不都秉承拳頭道理嗎?
能這麽忽悠他們,還是那句話,平日裡他的威信太高,村民們大都信任他,所以很少有人多想。
但他這麽做,並不是他善心大發,要做個好人。
而是因為他們已經來到這個死亡沙漠十多天了,本以為憑借著他們隨身攜帶的物資,能夠安然撐過這一個月路程的沙漠。
沒想到沙漠裡的氣候嚴酷的令人發指,才十多天,他們的物資就消耗殆盡。
特別是水,在沙漠裡, 缺少水源基本上等於死亡。
而這個人,村長不知道他為什麽傷成這樣,但從他受傷後,還能盡快找到水源,以至於他現在還能活著。
足以看出,這人,對這沙漠裡的環境極為熟悉!
也許,救他,就能救了他們整個村子,他這是在為整個村子著想啊。
至於以後可能要發生的種種意外,他都沒空去想了,先度過眼前再說吧!
村長想著。
他們的食物和水,已經維持不了多久了。
其實食物還好,他們剩下的食物還算多,至少還能撐個六七天,水的話,怕是只能維持兩三天了,這還是在所有人剛好不被餓死渴死的情況下。
不對,加上剛剛得到的,應該還能再撐三天。
不過,這也只是杯水車薪啊。
……
“達開,叫兩個兄弟抬著吧,辛苦你們了。”村長對著隊長石達開吩咐了一聲。
“是,村長。”
石達開應了一聲後,先是找了些布將亞神裹了起來,這裡的晚上很冷,他怕亞神直接被凍死了。
之後他又找來幾塊布和四根矛,他將四根矛穿過布勉強拚成了一個井字,做成一個簡陋擔架的模樣。
然後,他又叫來了另一個副隊長。
石達鐵。
副隊長和石達開長得很像,都是國字臉,顯然兩人是兩兄弟。
“達鐵,我們都是一璿武者,體質強一些,我們來抬吧。”石達開說道。
“好的,哥。”
石達鐵應了下來,只是眼睛裡一抹陰翳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