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亡靈?”
水中的亡靈佝僂站立著,一身皮肉全部乾枯貼骨,全身的筋脈凸結在外,被一層指甲蓋似得的半透明硬膜覆蓋,硬膜之下能看到青色的血管急速的擴張收縮,一簇簇血紅的小點從凸起的血管鑽了出來,在全身皮膚表面遊走,然後沉入皮開肉綻的肌體消失,而那些刀痕劍傷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原貌。
它的整個頭顱已脫水成一顆骷髏,嘴唇甚至枯萎至無形,露出森然的白牙,每一顆都像是被磨過的刀子一樣又尖又長。兩顆眼球嵌在深深凹陷的眼眶,像是在打量著常朔一樣,上下左右轉動著,眼窩裡析凝出不知名的物質,在眼球的轉動擠壓下從眼角滾出,像是兩道眼淚。
在他身上仍殘存有人類的衣物,隻是被銳物劃成數縷布條,狂風吹過緊裹在身上,印現出低陷乾癟的肚腹肋骨。
“嗬嗬嗬嗬……”亡靈舉著骨刀一步步走向岸邊,喉嚨間擠出野獸般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意義。
“埃雷赫沙!”
一聲粗暴的厲喝聲炸雷般響起,緊接著空氣中響起一道極為墩實的聲音,一道黑光掠向亡靈。
亡靈高舉骨刀的那隻手連同肩膀被一枝短矛砸中,鋒銳的簇頭將僅有骨骼的肩關節切開撞碎。鐵箭不減余勢,巨大的慣性將骨刀連同亡靈殘臂帶向空中。
“哧!”“哧!”“轟!――”
亡靈殘肢被帶向空中。肩膀斷口來不及異化出隔絕陽光空氣的硬膜,淅瀝下墜的血液在陽光高溫照射下直接爆燃出火花,像流星雨一樣劃過,直到墜入水中依舊兀自燃燒不停。
而那殘肢自斷口處開始自燃,像是冒著濃煙的火炬一樣墜入上岸的蓬船頂。水面上大風呼呼不止,殘肢吐著焰舌一下就燎上鼓滿勁的風帆,整個船頓時自上而下的被火焰包圍,像是一塊浸透漆油的木頭棺材。
風勢燎烈,很快就蔓延到另一隻蓬船上,水面上竟然一時火勢喧天。
“什麽人?”常朔又驚又喜,扭頭去看,竟然是先前逃走的那批武士。
亡靈等待的最佳屠殺時刻――半渡而擊,這些武士也在尋找反殺的最有利地形――踏實廣袤的土地。
這些武士人人都拿著一隻短矛,分散成扇面陣型,在沙地上虎視眈眈的盯著亡靈。
這些裝備才是行囊裡裝載的東西,常朔方才誤以為他們要帶著錢財逃跑。
為首者大聲呼喝著指揮同伴進攻。剩下的還有十二個人,四個人繼續握住短矛擇機投擲,另外八人則換上起十字弩,瞄準亡靈等待著進攻命令。
“這些人剛才喊的‘埃雷赫沙’,這個發音近似波斯神話傳說中最厲害的弓箭手,拜火教的聖經《阿維斯塔》有記錄過他的事跡。”
“那,這些武士能贏嗎?不如別準備了,趁有人拖在這裡,我們先溜掉再說!”
“他們贏不了。但是亡靈一定要消滅,不把他消滅,他會殺死更多人。我們開始準備吧。”
“怎麽準備?”
“去找點吃的。”
“什麽?”
“釋放禁術・瑪爾斯需要有充沛的能量積蓄,我們穿越來已經用過一次,到現在還沒有進食,所以必須得補一頓。你悄悄去那些武士留下的包裹裡翻一翻,好歹吃點什麽。我隻要吃夠撐1分鍾的食物就行。”常007正經解釋道。
亡靈與武士的戰場卻呈現一邊倒的局勢。
亡靈能夠堪堪扭轉著身軀躲避短矛的攻擊,
但卻躲不過其余武士利箭的攢射,每一隻箭矢射入亡靈身體,割裂開的黑色血肉傷口都會竄起一團火苗。 就在常朔一扭頭的功夫,他已經看見三隻利箭射入亡靈體內,在三個創口處騰起三股旋起旋滅的火苗。在它身體表面,已經密密麻麻布滿了三四十隻箭矢,雪白的翎羽都被燎的焦黑成燼。
“誒?如果這些武士勝利了,回頭一瞅,發現我坐在這邊吃邊看,他們會不會氣瘋?”
常碩左手拿著一袋開了蓋的水囊,右手抓著一塊不知風乾多久的牛肉干,嘴裡“嗚嗚”的大嚼大咽不停。方才下船武士跑入林中立即更換武裝,隨身行囊便丟棄在這裡,裡面除了沒拿走的武備,還有不少吃食。
“不會。”
“為什麽,你這麽,自信?”
“因為他們死定了。你快點吃,一會就輪到我們上場。”
“誒,要我把身體交給你接管嗎?”常碩一口咽下嗓子眼的那塊肉,然後趕緊舉起水囊吞水服送。盡管不喜歡那種失控感,但為了小命還有人類的生死存亡,這點犧牲他還是可以忍受的。
“需要。你多吃點好的,要吃肉,別喝水,水剛才還喝少了嗎?”
手中的肉塊迅速消滅一大半,常碩終於有空觀察戰場態勢。
“不太對勁,它怎麽隻躲避不還擊呢?不對,你看它的右手!”常007驚道。
循聲望去,常碩注意到亡靈先前拿刀的右手早就被撞飛、燒成一團灰燼。可現在它右臂斷口處,又有四個白色芽尖從筋骨錯裂的斷口掙扎外生。
“它要幹什麽?重新長出一隻右臂嗎?可這個速度恐怕有些慢吧,現在想派上用場,恐怕來不及吧?”常碩有些疑惑。
武士的短矛還有最後四支沒有使用。
除卻一開始為首之人偷襲,將亡靈手臂打斷以外,接下來的八支短矛卻沒有取得明顯戰果,全部被亡靈敏捷的一一躲過。要不是考慮到這些短矛吸引了亡靈的絕對注意力,從而為十字弩的射擊贏得寶貴的機會外,它們起到的作用可以說是毫無卵用。
這時為首的光頭黑人抽出刀烏拉烏拉嚎叫著,負責投擲短矛的黑人武士則開始紛紛退後。
手持十字弩的同伴在抵前掩護的同時,交替從掛在腰帶上的縫製皮套裡掏出一盒分米見方的箭匣,他們快速拆卸弩機上空箭匣,將沉甸甸的滿裝箭匣“哢嚓”扣入弩機後,繼而重新端起弩身靠近臉頰,用望山對準略得喘息之機的亡靈。
後退的短矛武士相互間拉開了一個較大的距離,他們半跪在地上,一手從腰帶上取出一掛約莫中指長度、兩指粗細的紅色瓷筒,另一手飛快的揭開堵住筒口的密實麻布,頓時一股濃烈刺激的氣味衝了出來,隔著二三十米都能聞到。
“這是……石油?”常碩有些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