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裡走出的骷髏越聚越多,將空地中央的二人包圍的密不透風,很快便到十丈開外。
李清婉幾乎是閉著眼,嗓音帶著顫抖問道,“你到底行不行,你又不是道士掐什麽訣?你那道法到底行不行?”
一連三個問題,問的既是急迫又盼望,映照出女子此刻已紛亂如麻的心境。
白山水無動於衷,只是在內心裡鄙夷的翻了個白眼。
男人不能說不行,可此刻少年盤膝入定,心神沉入養劍葫蘆之中,無法分心開口。
以少年如今練氣士五層的境界,曾在青羊靈山底部的懸崖下,嘗試過禦劍術飛行數千丈的經驗來看,同時敕令十月與小白兩柄飛劍,最長可以堅持三十息。
而且,他還是在當時,他不曾中途在半腰除有過短站的換氣續靈的情況之下。
如若是僅僅祭出一柄飛劍的情況,能堅持更久。
不過此時他並不著急,他正在盤算著,到底是待到那些骷髏小卒全部匯聚而來的時候,以禦劍術出其不意之下,將其盡數斬殺,再來對付那幕後之人。
還是先禦劍飛出此地,再作打算。
少年還有心思盤算是進是退,身旁的女劍客便沒有這麽好的心情了。
不過此時,李清婉清秀的那張臉龐上,逐漸滲出冷汗。
她緊閉住的雙眼,努力的睜開一條細長縫隙,看了看匯聚而來的密密麻麻骷髏,隻覺得雙腿一軟,全身無力,手中青鋼長劍怎麽都提不起來,呼吸甚至有些困難起來,李清婉心中急切,心知肚明,若是自己不能揮劍禦敵,不能撐到那個少年作的什麽法成功,恐怕二人都要葬身此地。
可是他看著那些迎面而來的骷髏,那些一道道如深淵凝視一般的沒有瞳孔的眼睛,她甚至忘切了如何使劍,俏臉因為心急如焚,此刻已是掛滿淚水。
自習武以來還是頭次感覺到如此絕望的女劍客,這一刻充滿痛苦和悔恨。
白白入了搬山境,怎麽連些個鬼怪都怕,悔不該當初沒有去找個墳頭歷練一回心境。
李清婉雙淚水盈眶的秋水眼眸,充滿祈求。
想要嚎啕大哭,卻又不敢發出什麽聲響,生怕那些骷髏如鬼魅一般,驟然竄到自己的眼前,那才叫嚇人。
女人嗚嗚咽咽的表情,可憐兮兮的閉著雙眼,大概感受到那群骷髏就要到近前的時候,就這麽閉著眼,沒有半招一式的揮舞著手中長劍,根本不像是一位堂堂劍修,反倒像是過家家的孩童甩動一截想象成長劍的樹枝。
甚是滑稽可笑。
骷髏的隊伍對於李清婉絕望而滑稽的揮劍視而不見,根本無動於衷,很快十余丈的距離,眨眼既到。
李清婉揮動著手中長劍,眼睛閉得死死的,突然覺得劍尖平砍之下,觸碰到什麽堅硬的東西,頓時臉色煞白,華容失色之下,不由得便要驚叫起來。
可還未等她出手,下一刻,隻覺得後背一涼,一隻手掌按在他的肩膀與脖子的位置,渾身一個激靈,下意識就要用揮動手中長劍朝後劈砍。
白山水拍打著李清婉的肩頭,卻她驚嚇過度的舉止下了一跳,連忙矮下身,多過快如疾風的一劍,“別砍了,是我!”
那李清婉精神緊繃到了極致,此刻聽見少年的喊聲,頓覺渾身卸去了大半力氣,軟軟的癱坐在地,再也抑製不住的丟掉手中長劍,嗚咽著大哭起來。
少年眼見此景,不由得一呆,頭一次見這麽膽小的女劍客,
真不知道她是如何修煉到搬山境的。 白山水扯了扯嘴角,想笑又覺不太合適宜,無奈的搖搖頭,目光越過已經不足一丈的普通骷髏小卒,望向那仍舊在遠程紋絲不動的身披猩紅衣袍的紅粉骷髏。
頭頂一柄湛藍飛劍,虛虛浮懸半空,正發出刺目的藍光。
說來也怪,在白山水祭出十月飛劍的一刹那,那些原本行為舉止如出一轍的骷髏小卒便驟然停下了身形,似乎忌憚什麽,又似乎受到什麽指令一般。
“閣下可以出來一見了吧!”
白山水眼神堅定望向前方,冷冷的眼神中,毫無懼意。
那猩紅衣袍的女骷髏,腰細如柳,驟然間,扭動起來,便見他駭然的頭顱下,整個上半身竟然扭動了起來,如同一個藕斷絲連的麻花。
當那猩紅衣袍的紅粉骷髏原本滿是獠牙的嘴唇,恰好轉完一圈,直轉到它原本後脖子的位置的時候。
白山水便看見一張慘白的人臉。
那人臉像是撲滿了胭脂水粉,慘白慘白的,若不是那雙忽閃著雙眼的眼瞳還在轉動,面頰還帶著一縷詭異的笑容,白山水幾乎還以為那就是一團泥捏的人臉被鋪上的厚厚一層麵粉。
白山水屏氣凝神,小心注視著那雙白臉, “閣下在這山林裡裝神弄鬼,所為何來?”
那白臉,面無表情,突然伸出沒有血肉的手掌,泰然自若的理了理猩紅衣袍的一縷褶皺,呵呵一笑。
“這柄劍我見過。”
那聲音似乎有些幽怨,又帶著一絲懷疑,總之是人的聲音,而且是一個男子的聲音,粗獷得與他的打扮,形成鮮明的對比,以至於開始的時候,白山水以為自己聽錯了。
接著那似人又似鬼的男人聲音又道:“這柄劍是我師傅曾經的那柄十月,除了略有改動以外,我認得它,它就是十月。”
認得自己這柄劍,而叫的出十月的名字,還有…師傅?白山水突然想到了什麽,滿臉的不可思議,試探道:“你是喬二郎,江叔的徒弟?”
後者聞言,果然身形不禁顫抖了一下,白色的臉頰竟然泛起一陣潮紅,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山水看錯了,總之,那白臉兒似乎有些激動。
“喬二郎,還有人能記得我的名字,我叫喬二郎。”
那白臉自言自語道。
癱軟在地上的李清婉聞言,止住哭聲,愕然道:“你…你就是十刹鬼,喬老二?”
說著,李清婉竟然仿佛不害怕了,霍然起身,指著那白臉兒,大怒道:“你便是那個五年前親手屠戮柏家村上下百余戶,還將那些人抽經扒皮,在江湖惡名昭彰的十刹鬼,原來你一直喬扮成這幅模樣,躲在此處。”
白山水被搬山女劍客驟然的舉動,嚇了一跳,又聽她言語激動間的話語,不禁有些駭然,江心大叔的徒弟,竟然是一個殺人如麻的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