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書看著果斷拒卻的少年,怔了怔,旋即露出釋然的表情。
拍了拍腰間一枚儲物袋,倒出兩件物品。
一本黃燦燦的破爛書卷,一枚金光閃閃的令牌。
離書瞥了眼少年,笑了笑,朝向東西遞了過去。
白山水沒有伸手去接,搖了搖頭,“前輩誤會了,在下並非此意。”
離書手中那枚金光閃閃的令牌與那破爛書卷,仍是脫手而出,飄飄蕩蕩,懸停在少年身前,“你也誤會我的意思了,你既然不願意白做人情,我們便做一筆交易。”
白山水苦笑一聲,欲言又止。
離書看了眼這個少年人,笑了笑,“在下修為手段不及那靈仙宗的道友,可在西崖山修仙數百年,隨西崖道長習得一手堪命究理的手段,卻也算頗有門道,你可知,你如今氣脈受阻,精血不暢,活不過幾年了?”
白山水有些啞然,難道誘惑不成又要恐嚇自己嗎?
如此作為,豈不有失地仙威名。
那離書好似洞察人心,悵然一歎,“我根本無需對你虛言恐嚇,咱們境界猶如雲泥之別,你體內五髒六腑,有三髒四腑堪稱破敗,想必自小被厲寶侵蝕,導致氣機流失,髒腑殘漏。”
白山水神色不動,“在下從未有氣脈受阻之感,又無精血不暢之痛,而且早年身體虧虛,如今也盈補了許多…何來活不過幾年之說?”
正說完,少年忽覺身後人影一閃。
驟然間,一隻蒲扇大手搭在白山水的肩頭,少年身軀一顫,想要掙脫,卻絲毫不能動彈。
白山水臉色慘白,驚呼道:“你做什麽?”
隻一呼吸之功夫,離書大手已經從少年肩頭撤回,沉吟片刻,笑道:“莫慌,你如今可是信了?”
白山水默不作聲,方才隻感覺一股氣息,如遊龍般,從離書手掌間,緩緩進入體內,慌忙內視之下,此時渾身巨震,臉色難堪到極點。
內視之下,少年將自身體內五髒六腑看的清晰異常,仿佛每一道髒腑氣管,血孔都看得極為細致,但見氣海之上,連接髒腑的地方,正有數道破碎的孔洞,正源源不斷的朝外冒出縷縷白氣。
原本遊走周身的雜亂劍氣,每當巡弋流轉道那破碎孔洞之處時,便會割裂那幾道細小孔洞,若是時間長久,必然會使其日益擴大。
離書看著臉色陰沉的少年,歎了口氣道:“其實之前,我也不能斷定,因為正如你說的,你如今氣機充盈,若是尋常凡人,活個百年卻是大可無妨,可你卻因為福得禍,不知道你那體內雜亂無序又千絲萬縷的劍氣從何而來,若是不加以抑製或是梳理,來日比如髒腑碎裂,氣機消散而亡。”
“而且,因為你髒腑正在流逝氣機,你吸納靈氣,築靈修仙必然守阻,恐怕如今已經無法,再有半點功法漲進了。”
離書一語道破天機。
少年面露感激,仍是搖頭。
白山水深吸一口氣,眉宇間陰鬱全消,朝那離書躬身拱手道:“多謝前輩仙術診斷,可惜在下確仍是無法答應此時?”
綠裙墨藍仙子皺皺眉,頗為不耐道:“我師兄與你如此客氣,替你解了身上之禍,修仙之難,你卻為何如此冥頑不靈。”
白山水這一次沒有猶豫,沉聲道:“二位前輩誤會,在下並非靈仙宗執事弟子,剛才未來及說明,對於前輩之遭遇,身表同情之外,卻是愛莫能助。”
少年此話一出,再無遮掩,
坦言如實相告,隻說這身上三枚靈石,乃是自己在一處洞天福地所得,並將兩年前之遭遇一一說明,其中略去養劍葫蘆,自不必說。 少年說完,渾身一陣輕松,原以為二人聽完之後會大失所望,或是壓本不信。
卻聽得身後,綠裙仙子盈盈淺笑出聲。
青衫儒袍的男子,離書更是在停頓片刻,哈哈大笑道:“好嘛,原來不識廬山真面目,隻緣身在此山中。原來如此,咱們青羊靈山之下竟然藏著這樣一方洞天,怪不得,怪不得。”
離書一陣有些感慨。
這兩年來多方探查關於靈仙宗監察執事的消息,還特意為此破耗費精力的將金魚樓改造成一座拍賣會,便是為了從各路修士口中探得消息,不然哪個地仙老魔不是在這座靈山開辟的洞府內,終年閉關修行,哪裡會如他們這般在拋頭露面,成天與凡塵修士打著交道。
辛苦打探消息的二人,終於在金魚樓內有所收獲,一年前有一位地仙境武夫,由中洲起靈山與十裡廟堂一戰,敗退之後雲遊之此,想在青羊靈石開辟洞府。
恰好遇見離書與墨藍仙子,詢問在此開辟洞府,可會有其他早在此地盤根的地仙道友不滿。
他們見那地仙武夫頗為面緣,當即指出青羊靈山僅剩的幾處可開辟洞府之所。
那武夫聞言大喜過望,感言誠謝。
離書靈機一動,試問了一句,問他可知靈仙宗在這座浩然天下的監察執事蹤跡之事,那人卻是沉吟之後,隻說曾在中洲起靈山各散人仙修與十裡廟堂一戰當中,卻曾遙遙撞見一位白衫老者,那日正在一座山頭靜坐觀戰,卻也不出手援助,好似穿的便如靈仙宗的白色服飾一般無二。
只可惜當日自顧不暇,並未細瞧,況且,當時見那人看著同是仙修的份上,竟然端坐山頭,坐山觀虎鬥,沒有什麽好感,臨走之時,便也未去拜會。
聞聽此言之後,離書與墨藍仙子當即商議之後,動身去了一趟中洲起靈山,尋那靈仙宗執事的蹤跡。
好在功夫有心人,二人千裡迢迢而且,尋覓數月有余,找到那靈仙宗監察執事的洞府。
只是乘興而去,敗興而歸。
二人與那靈仙宗之人連一個照面都不曾打,便灰溜溜的回到了青羊靈山,也就在前幾日才到的金魚樓。
白山水便問,“這是為何?”
離書灑然一笑,悶悶道:“那日在靈仙宗道友洞府前,還未來得及將事情相告,那人便在洞府禁製內,傳出一道密音,隻說閉關修行不願相見,若是有人尋得他靈仙宗上一代執事歸西之所,便再來尋他,自可允應一事。”
白山水啞然,好嘛,兜兜轉轉,結局還是落在自己身上,竟然還是自己提他們二人了解了這段因果,怪不得放在他說並非靈仙宗那勞什子的監察執掌的徒弟,二人非但沒有不快,反而隱隱有些興奮。
離書環顧四周,伸出手掌。
從四面八方, 便升起一股股綠色光點,那光點猶如螢火一般大小,隨著手掌撫動間,凝結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光球,最後落在他的指尖。
離書舉著光球,笑道:“有些事情,就是這般,大道之中,機緣巧合,玄妙莫測,今日你我算是有緣,你解我一因果,我便送你一道機緣。”
白山水聞言,沉默不語,細細品味。
那離書又道:“我這複靈術,乃是西崖山不傳之秘,暫時可以緩和你體內氣機潰散之憂,只要你每日貼身保管我這綠芒所寄山水令,且不繼續築靈,強行吸納靈氣,五髒六腑之間的破敗漏洞,便可暫時被此複靈術縫合。”
“不過,此乃指標不治本的笨辦法,你還需克制自身,莫要強行納氣修行,待來日方才,或有機緣…切記,大道之途,萬裡迢迢,不需急於一時。”
白山水慎重點頭,謹記於心。
離書將那複靈仙術打入,懸空的金色令牌之上,光影一閃,令牌遙遙墜落,白山水伸出手掌穩穩接住。
少年將那令牌收入袖中,道了一聲謝。
離書笑道:“這本黃卷,乃是一本古禦器術,我與墨藍仙子,來日便啟程再去中洲,將此大事了結,之後便尋一處凡人小城,終老一聲,對於大道卻再無貪戀,臨別之際,算是給你的禮物,若是你能破解其中奧妙,想必對於你修仙之路,也會有所裨益。”
白山水點點頭,再將那黃燦燦的書卷取在手中,坦然收下。
再無之前的那般扭捏之態。
離書與墨藍仙子相視一笑,扶額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