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腹中好一陣翻江倒海,百感交集,貓腰躬著身子,片刻後才將這股難言的攪痛,生生壓下。
白山水深吸一口氣,抹了抹額頭沁出的冷汗,這才感覺目光清明,精神頭好了許多。
離書看著青衣少年的模樣,頗為擔憂,道:“好些了沒?你這症狀估計是暈境。”
白山水想了想,大概是覺得這股莫名的眩暈徹底淡去,這才緩緩直起身。
這才疑惑道:“暈境?”
“嗯,如有人坐馬車暈車、坐海船暈船一般,還有的修士第一次禦空飛行,也會有眩暈之感,你大概這是頭一遭進入幻境,引起不適。”
白山水點點頭,好像是這麽一回事,可轉念一想,又不是這麽一回事。
此時這冷汗一處,又忽覺渾身一陣舒坦,整個人都精神許多,甚至感覺內視之下,體內劍氣與靈氣流轉都能感覺得分外清晰。
先是在五髒六腑的氣機渾厚了許多,然後便是養劍葫蘆認主後,灌入體內的那無數縷的劍氣,也明晰起來,不再是渾渾噩噩的只知道在體內肆意碰撞。
此時,竟然在他刻意引導之下,有條不紊的開始朝著一個方向運轉。
甚至有了,似乎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從指間祭出一縷他想要的劍氣的感覺,而不是像之前一般,但凡他想醞釀劍氣出體,體內劍氣便瘋狂的毫無條理的一股腦湧向指間。
總之這樣的感覺很是玄妙。
一時半會,說不清也道不明。
這個時候身旁綠裙仙子,迫不及待的岔口道:“少俠,剛才在幻境中,可是將那事情看分明了?”
白山水怔了怔,看著綠裙仙子迫切的神色,試探道:“墨藍仙子?”
墨藍花所化的綠裙仙子,聞言驚喜點頭,旋即,又似乎有些憂愁有些歡喜,神色不定,歎了口氣道:“墨藍與離書師兄,將你留下,乃是有一事相求。”
白山水心裡有些不自然,他有些猜到二人的想要他做什麽,原因很可能,便出在,他所拿出的那三枚靈石,與靈仙宗有關之上。
可是自己更根本與那靈仙宗毫無關系,更不是他們所猜測的某位監察執事的弟子。
不過,這話白山水能說嗎?
哪怕說了,他們會相信嗎?
還是惱怒之下,便將自己給宰了。
白山水正茫茫然,思索之時,離書大概是察覺到他的猶豫,訕笑一聲,“其實,此時不會太讓少俠難為,你待墨藍師妹說完,再作決定便是,我們絕不為難小兄弟。”
少年點點頭,擺出洗耳恭聽的姿態。
綠裙墨藍仙子這才緩緩道,“我與離書師兄也是著了那邋遢漢子的道,那日揭開了那人禁製後,我二人便徑直離開了西崖山,一路奔波趕上了仙塵之路的開啟,卻不曾想,由仙塵之路傳送到下界,也就是這座浩然天下,需將一縷本命魂押至在三大仙宗手中…這本命魂乃是修士修煉成地仙後,最重要的一縷精魂,若是被人毀壞,那修士便也會灰飛湮滅,所以那日我們二人迫於無奈交出一縷本命魂後,就有些後悔,可是形勢逼人,我師父西崖道人很快就一路追尋我們二人蹤跡,在我們踏入仙塵之路前,找到我們二人,你應該也聽見了,我師父當日便揚言要將我與離書師兄二人魂飛魄散,才可方休。”
說到這裡,墨藍仙子已經是淚眼婆娑,深深望了一眼身旁的青衫儒袍男子,又道:“我本就是師父在西崖山圈養的一株墨藍花,
本不該修煉幻成人形,可是我因對於離書師兄心存戀想,這才壞了規矩…如今,墨藍倒也不求苟活於世,只是不忍師兄為我也落得如此下場,所以希望…”墨藍仙子哽咽一聲,面帶哀求之色,道:“希望少俠能與你靈仙宗的師傅將我二人之遭遇,如實稟明,只求能饒了離書師兄之過。” 白山水逐字聽來,仍是不解,“兩位前輩的本命魂不是在三大仙宗手裡嗎?難道你們師父能強壓仙宗交出你們的那縷本命魂不成?”
離書坦言道:“我師傅只是西崖山一介散修,自然是無法強壓仙宗,不過他老人家卻與三宗其二有舊,若只是要我二人這等低階地仙的本命魂,那二大仙宗之人,說不得便會賣了此人情。”
白山水恍然,又問道:“既然本命魂是交給了三大仙宗,想必關乎仙修生死的本命魂,亦是由三宗共同決定吧!”
青衫儒袍男子離書,點頭道:“的確如此,所以如果靈仙宗在這座天下的監察執事不允此事,我二人方可暫保無虞。”
青衣少年這才徹底恍然大悟, 看來那西崖道人無法說動的便是靈仙宗了,只要靈仙宗的監察執事不上稟,給他們二人穿小鞋,離書與墨藍仙子便也就不會有什麽危險,大可在這座天下逍遙快活,當一世百年的恩愛夫妻。
不過,其中最大的誤會,就是白山水根本不認識靈仙宗的監察執事,也就無法替二人傳遞此話。
少年想明白後,刹那之間,心中空落落。
不禁心中湧起一股內疚感。
就站在原地,沉默不語。
好半晌,少年才眼神堅定的搖搖頭,臉色也頗有些為難,道:“恐怕,在下無法幫到二人前輩。”
事關別人生死,大道安危,這等大事,白山水不想因為一時誤會,便蒙混之下,導致害了別人性命。
哪怕眼前離書與墨藍二位仙修並不懷疑,甚至自認為,肯定他是那什麽勞什子的靈仙宗監察執事的徒弟。
他也大可以應諾此事,或許還能落得地仙修士給予的偌大好處。
也許修行路上,許多玄之又玄的天大機緣,一次錯過之後,便生生世世再無可能了。
可是白山水捫心自問,仍是過不了心中那道檻。
非關乎大道。
也非關乎修仙。
乃是人心的門檻。
若是這道門檻被自己踩踏爛了,恐怕再在也無法縫補。
白山水瞥了眼臉色有些慘白的綠裙墨藍仙子,與愣愣出神的離書,想了想,又道:“非是小輩不願幫忙,而是在下亦是無法知道靈仙宗監察執事,此時人在何處。”
少年實話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