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水打了一個激靈,明明是水井之下的洞府,怎麽會有人憑空從甬道裡出現,青衣少年突然想到了什麽,不敢肯定。
卻見劍爐主人的老漢似乎根本對於來人充耳不聞,甚至沒有抬頭去看來人。
來者之人,略過白山水,徑直走向爐旁的老漢。
“老東西,奉命清查關閉劍爐,你敢抗命!”
說著,身穿官衣的大漢徑自去推搡瘦弱的老漢。誰知,狠命一推之下,那人卻仿佛穩如泰山,紋絲未動。
來人頓時惱羞成怒,朝身後一位挎劍之人使了個眼神。
接著,又是一個黑衣大漢從一旁的角落裡提起一木桶水,走了過來。
旋即木桶中的水,盡數澆進劍爐之中,想讓火焰熄滅。結果,劍爐裡躥出一股白騰騰的水汽,一下子將他的臉燙掉了一層皮。那大漢疼得又叫又跳,臉上又癢又痛,他顫抖著雙手,想抓又不敢抓,表情痛苦不堪。
為首的官衣男子,見狀一把將長鞭寄回腰間,又拔出佩在腰間的刀鞘內的長刀,架在老漢的脖子上,叫囂道:“老東西,要命的話就立刻滅了這爐裡的火!”
老漢站著不動,臉上古井不波,竟也不畏懼也不惱怒,就這麽面無表情的看著劍爐裡的火苗。
官衣男子似乎被老漢的冷淡反應給刺激的不行,頓時有些惱了。
便正要揮刀砍去,劍爐裡突然騰地冒起了熊熊火焰,火光將劍爐裡的一柄長劍照得通明,那是並哪怕在劍爐裡煉燒得滾燙發紅,卻給人一種冰寒刺骨的長劍。
當男子清晰看到劍爐之中的長劍的時候,幾乎一股冷意就彌漫了全身了。
一口猩紅的血液幾乎就抵到了他的嗓子眼了。
官衣男子舉著刀,緩緩放下,面帶驚懼道:“這是雪夜?”
原本紋絲不動的老漢聞言,仍舊注視著劍爐的目光閃動了一下,微微點頭。
得到肯定的答覆,原本氣勢洶洶的一眾人,大驚失色。
這時候,一個少年從洞府中央的巨樹後閃身而出,一頭撞在官衣男子的身上,一把狹長的彎刀從他手裡落到了地上。
官衣男子本就驚魂未定,此刻眼見少年的模樣,板著臉凶神惡煞的怒斥道。
“你哪來的,慌裡慌張地跑來幹什麽?”
“這劍爐是我爺爺的,我在這裡幫他淬劍。”
“你會洗劍?”官衣男子疑惑的看著少年。
那少年長相與老漢有幾分相似,此刻卻是一副茫然的神情,不知道如何回答。
那男子見狀,瞪眼呵斥道:“快說!”
少年抿著嘴,搖頭道:“不會,我爺爺會。”
官衣男子目光閃爍著,指著那仍舊背著身死死盯著劍爐的老漢對少年道:“他是你爺爺?你爺爺會打造鋤頭,農具不?”
少年想了想,點點頭。
那官衣男子聞言明顯松了口去,與身後的幾名隨扈對視一眼,交換了一下眼神,轉過身就要朝來時的門口走去。
一邊走著,一邊還囔道。
“大人說,關閉劍爐應該是指鑄劍爐,這座劍爐還兼顧打鐵鋪子的功用,先留著,以免影響農耕。”
說著,朝愣在當場的隨從擺擺手,示意趕緊離開。
可這個時候,原本紋絲未動的老漢突然轉過身,冷冷道:“這裡是劍爐,西洲境最後一座洗劍爐,不是打鐵鋪,老漢死也不會讓這座劍爐熄滅的。”
那老漢說著,一把將身旁的少年摟在肩下,
朝他一笑,然後捏住他衣服的一角,將一本黃冊塞到他的懷裡,又指指洞府的門口,示意他出去,然後最後朝劍爐的看了一眼,抬起頭冷冷的看向聞言有些錯愕之下,停下身形之人。 少年懷揣著那本黃冊,當下也不遲疑,奔出門外。
才跑出門外不遠,只聽得嘎嘣一聲響動,
整座劍爐一陣晃動起來,一道禁製法陣憑空出現在少年奔出門外的身影身後,將劍爐與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
那劍爐主人老漢見狀,黑黃的臉頰微微抽動,目露精光,拾起地上一柄精鋼錘子,毫不遲疑,朝那官衣男子撲將過去。
頓時,老漢便與幾位持劍修士便打作了一團。
眼見少年從身旁閃出門外後,門口出現的禁製法陣,官衣男子氣的直咬牙,惱羞成怒,看著拚死撲殺而來的老漢,怒道:“你真以為你替雪夜劍的主人洗劍,在下就不敢封了你這劍爐嗎?劍爐必須統一造冊,飛劍的鑄造和洗練池子必須熄滅,哪怕是那個男人也沒辦法違背。”
那人男人應該是指的他頗為忌憚的雪夜劍主人,
老漢一手鐵錘舞動的虎虎生風,左擋又揮,擊退兩名劍修的夾擊,聞言仰頭笑道:“這柄雪夜乃是老漢替他後人洗劍的,早就讓那個男人再此布好大陣,哪怕你們不來今日這座劍爐也會封禁,不過既然你們趕上了, 便陪著老漢長眠於此吧!”
白山水看到此景,仰頭深吸鼻子,白皙肌膚下青筋跳動,突然感覺腳下一松,原本灌鉛一般的腿腳突然輕盈起來,忙要上前。
卻突然感覺到後脖子被捏了一把,忙轉過頭。
只看到一張棱角分明的臉正對著自己,一隻粗糙大手一把捏住自己的後脖子,不讓自己向前走。
“大師!”
白山水驚呼出聲,驟然出現在他身後之人,竟然是灰袍苦行僧。
苦行僧看著白山水,輕搖了一下頭,深深地看了青衣少年一眼,輕歎一聲,猛地提他的身形,在少年迷茫的表情中,他已提著白山水走出劍爐火池的之外,慢慢來到古樹之下。
忽然,一陣涼意就衝進了青衣少年的腦海,使得他迷茫的眼神瞬時就恢復了清明。
白山水從幻覺裡醒了過來。
白山水甩甩頭,看向四周,除了他與苦行僧之外,洞府之中再無旁人,“怎麽回事?”
苦行僧瞥了眼這個遁入幻境卻不自知的年輕人,然後將視線放得更遠些,看向枯樹頂端倒懸著的那柄雪白長劍,滿眼惆悵,“這柄雪夜劍,乃是我們海家的。”
“也不知多少代海家人苦苦尋覓,卻再無這柄雪夜劍的音訊,之後海家便在西洲失了勢,貧僧也只是從祖輩口口相傳中才得以知曉一些關竅。”
說著,苦行僧微微一笑,伸出手掌朝那枯樹頂端的雪夜飛劍,虛空一握,姿態閑適。
雪夜劍感受到召喚,低鳴一聲,開始嗡嗡作響,少年白山水心神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