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水目光凝視著那翻滾著熱浪的滾燙爐池,搖頭道,“劍爐是劍爐,但並不是鑄劍爐。”
沉靜在震驚之中的灰衣苦行僧聞言,愣了愣,之前並未親眼見過劍爐的他,有點費力的思索著少年這句話,仍是沒什麽頭緒,只能不恥下問,“劍爐不就是鑄造劍的爐子嗎?”
青衣少年緩緩搖頭,指著那火浪翻騰的池子。
出身青衣劍塚的他,道破劍爐的真相。
“若是尋常鑄劍這樣的地火池子綽綽有余,可若是上古修士的劍爐,想要依靠此來鑄造一柄飛劍,卻是不可能,真正的飛劍鑄造工藝繁瑣,而且並不是以尋常的鑄造台所鍛造的,據我所知,十裡王朝三十座造冊劍爐裡,最小的一座清河劍爐,佔地都約莫有數百余畝地,且還是因為清河劍爐擁有極特殊鑄劍機密才能縮減用地,真正的大劍爐,如中州的閔水劍爐,所用之地達數千畝。”
白山水徐徐說完,灰衣苦行僧則眉頭緊皺,感慨一聲,“是貧僧孤陋寡聞了,不過此地既然不是鑄劍爐,為何施主又稱之為劍爐?”
青衣少年抬頭看著洞府中央的巨大枯樹,目光掃過枝丫懸掛著的一柄柄利刃之上,遲疑道:“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裡的前主人應該是一個洗劍師,而這裡是洗劍爐,不過這是都只是猜測,因為洗劍術早已在江湖失傳已久…”
洗劍某種程度上而言,包括著洗練與淬煉兩層意思。
上古洗劍術,可將飛劍的洗練出玄之又玄的五行屬性,一般的飛劍由天地孕育出的劍胎而鑄造,這個過程中劍胎屬性由其吸收的天地靈氣而定,五行屬性參差不齊,雜屬性的飛劍盡管兼顧多種五行之力,不過雜質更多,也更為脆弱,其飽含的單一五行屬性的攻擊能力也是較次的,
所以好的飛劍其單一五行屬性佔比越高,而飛劍本身蘊含的攻擊上限也越高,有的飛劍劍胎生兒單一屬性,若是鑄造有力,便有可能造就出一柄蓋世神兵,最次也能達到仙兵的層次。
而劍胎次一些的飛劍,因為本身屬性受限,若要後期有所提升,便涉及到了洗劍的層次,這一方面白山水也只是在青衣劍塚的典籍裡略有所觀,並不知道詳情。
不過,大概應該是洗練剔除有些次要屬性,而增加所需要的單一屬性。
這個過程便成之為劍的洗練。
而江湖失傳的便是這一部分。
現存的還有淬煉之術。
就比如之前白山水在青羊山金魚樓拍賣會所見的那柄小劍,刻錄著符文篆刻,增強小劍之威,便是淬煉術的一種簡單表現。
正在的淬煉術,可以給予飛劍淬煉增加屬性抗性,甚至配以某種可以削金斷玉的寶石碎塊,將飛劍淬煉加鋒利的劍鋒。
當然,不管是洗練或是淬煉,其所要求的材料等條件,也是頗為苛刻,所以如今洗劍術便在江湖上幾乎名存實亡。
白山水將自己在書冊所記錄的關於洗劍內容大致粗略講與灰衣苦行僧,後者也是聽得津津有味,大感玄妙。
灰衣苦行僧合掌讚歎,“怪不得小施主使得一手玄妙飛劍之術,竟然對於劍之了解,如此之深。”
白山水苦笑一聲,小時候打死不練劍的他,對於這些劍塚的雜亂書冊倒是看了不少,不過也就通曉其事,卻不懂其理。
當下青衣少年抹了抹鼻梁,有些不太好意思,不過旋即想到了什麽,好奇道:“對了大師,既然這裡曾經是某位洗劍師的洞府,
那謀求此地十年未果的老道,又不是劍修,為何如此癡迷。” 灰衣苦行僧聞言,也是搖頭,表示不知。
“也許是那道人,圖謀的另有其物。”
苦行僧提出自己的觀點,白山水卻是微微搖頭,這座洞府雖大,不過一眼卻能將所有事物看完,目光所及之處,除了一柄柄品質還算上佳的尋常劍刃,端掛在枯樹枝頭之外,也就是這座也不知過了多少年仍舊熱浪不熄的爐池了。
白山水試圖朝那爐池走了幾步,滾燙的熱浪便鋪面而來,幾乎就在刹那間映紅了他的面頰。
冰寒的劍氣,滾燙的劍爐。
白山水停下腳步,思索著在這座洞府裡,感受到的兩種截然相反的奇妙感受。
就在這時,恍惚間他看見一個人影一閃,從他的身前走了過去。
白山水打了一個激靈,轉過身一看,頓時一股涼氣從他的腳底直衝腦門。
他的身後不知何時竟然站著一個老漢,而那個老漢與之前茶水鋪掌櫃的那老漢長的竟然有著六七分的相似。
是的,
特別是神態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白山水心中大驚,不知道這人什麽時候出現的,他連忙去找站在他的身後的那灰衣苦行僧。
可是原來的甬道,空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那僧人不見了,什麽情況?
白山水的站在滾燙的劍爐旁邊,冷汗卻不由自主的從後背滲了出來。
事情詭異的讓他幾乎崩潰了,腳底板就像灌了鉛一樣,想逃卻又邁不開腿。
他再次轉過身,揉了揉眼睛,努力的睜大雙眼。
那老漢躬著身,仍然站在他後面的鑄造台便上,側對著他,似乎並沒有注意到自己一般,正安然的在那賣力的推動著鑄造台下的鼓風把杆。
隨著他的每次奮力推動鼓風把杆,劍爐池裡的滾燙烈焰就翻湧起來,火星四濺。
周圍的溫度便陡然攀升。
頓時便將白山水後面滲出的冷汗給蒸發乾淨了。
這個時候,白山水打量著那似乎是劍爐主人的老漢,只見那人瘦得像是骨架外僅僅裹著一層皮。
哪怕站在滾燙的劍爐旁邊,身上竟然也沒滲出一絲汗水來。
滿臉褶子覆蓋在他棕黑色的皮膚上,上面點綴著許多芝麻粒大小的燙疤,在他裸露在外面的上半身上,到處可見,而且在手臂與胸膛上尤其明顯。
白山水見他推動鼓風把杆,劍爐裡的地火立即發出一陣紅光,把老漢白如霜雪的頭髮染成了紅色,直推了三次,那老漢似乎有些疲憊,白山水見他轉過身,正打算開口詢問什麽。
這個時候,一道響亮的呵斥聲音從後面響了起來。
“這個劍爐馬上關掉,立刻馬上!”
甬道口一個身著一件類似於地方官吏的衣袍,走了進來,幾個帶劍修士緊隨著在側。
為首之人,揚著長鞭的中年男子出聲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