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水將最後一口大餅塞入嘴裡,一邊嚼一邊鼓著腮幫,聽老漢說完。
最後狠狠一錘胸口,將乾燥的大餅饃饃完全咽下。
老漢看著少年餓死鬼投胎的進食模樣,訕笑一聲,忍不住提醒道:“小心別噎著,年輕人吃東西做事情都太急躁了。”
白山水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順了口氣,突然道:“這位大伯,你如今什麽境界?”
老漢聞言也不隱瞞,嘿嘿一笑,“老漢初入止境。”
白山水皺了皺眉,又是一個止境高手,難道止境這麽不值錢,那事情可就棘手了。
那老漢看著少年的表情,似乎猜到了少年的心思,笑了笑,“你要是對付不了,打可以各走各的路,老漢也覺得與你還算投緣…”
老漢還沒說完,白山水便擺手打斷道:“倒不是對付不了,我剛宰了一個止境修士,坐在雲上的,我只是好奇,大伯你才修煉十年,如何就能誇入止境,別說天資或是勤奮,怎麽看您也是一個投機之輩,投機取巧之人,往往是靜不下心來修煉的。”
那老漢點點頭,似乎認同少年的說話,滿色皺眉的額頭舒展開來,似乎想到了什麽很值得開心的事情。
“你這眼光倒是不錯,老漢確實沒什麽好耐心,特別是對於修煉這麽枯燥的事情。”說到這,那一身寒酸打扮的老漢,挪了挪身子,靠近了白山水一點,壓低聲音問,神神秘秘道:“你似乎對於老漢的剛才講的故事半點不信?”
白山水忽然嗤笑一聲,心道你講的自己都不信,如何讓別人信你,什麽坡腳道士忽隱忽現,說的有鼻子有眼,什麽村中之人動不動就消失,也太過玄乎了。
不過當下也不點破。
只是饒有其事的看了老漢一眼,這才不置可否道:“信了一點。”
老漢聞言哦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亮光,追問道:“哦?說說看,老漢說的何處不信?”
大概是少年的波瀾不驚,引起了老漢頗多興趣,也許是老漢本身就是無聊的緊了,與將送上門的白山水玩一出貓抓老鼠的遊戲。
不過少年人內心深處,並不在意,所以始終僅守本心,不管老漢到底是什麽目的,他隻說自己該說的,做自己所能做的。
白山水思索的時候習慣性皺著眉頭,抿起嘴唇。
醞釀了半晌,朝已經靠在自己很近的老漢,努了努嘴,然後右手食指微微抬起,劃了一道弧線,最後指尖所指正是不遠處,那個被白山水踹下半截又被老漢提出半截的沒人村石碑。
後者隨著少年指尖所指,看了看,舒展的眉頭又一次緊繃起來。
老漢不明所以道:“石碑有問題?”
白山水收回手臂搖了搖頭,“石碑沒有問題。”
老漢沒有說話,靜待下文。
白山水不緊不慢,將最後一口碗裡的水倒入乾巴巴的嘴唇,然後緩緩起身,退開數丈。
少年抬頭看了看即將黑沉的天空,歎了口氣:“除了石碑,其他都有問題,或者說,這裡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甚至這個茶水鋪,旁邊的官道,後面隱約可見的村寨,都是假了。”
白山水凝視著仍然端坐著卻面色逐漸難堪的老漢,一語道破天機道:“包括大伯你,也是假的。”
那老漢突然放聲大笑,那笑聲像熱水壺裡燒開後的抽啼身,讓人寒毛直立,心驚肉跳。
白山水聽著這讓人極為不舒服的笑聲,如臨大敵,
臉色頓時沉了幾分,眼神閃動,滿臉警惕又向後退出幾丈。 待退至相距十余丈開外。
少年熟門熟路一手已經搭在了腰間養劍葫蘆之上,對面的老漢驟然之間氣質變化,給他一種極度危險的預感。
這種感覺,比之前遇見的林中雲端神秘人來的更為強烈。
仿佛對面老漢所散發出的,是自逼死亡的氣息。
很快,原本端坐著的老漢笑聲戛然而止,森然的目光,望向退出十丈外的少年,原本還算整潔利落的村夫模樣的老漢子,此刻臉龐微微抖動間,皮肉開始以為一種詭異至極的態勢,迅速腐爛起來,一陣陣惡臭從他的軀體由內而外的散發著。
看著面前發生的一切,饒是白山水心中有所預料,仍是覺得一陣反胃,渾身毛骨悚然,皮膚冷的直起雞皮疙瘩。
短短的半盞茶功夫。
對面的精瘦農夫老漢,此刻成了一個渾身惡臭,全身裸露著腐肉的,如僵屍一般的鬼物。
一聲沙啞而淒厲的聲音,從變異後的老漢喉嚨裡擠了出來, “我也不想的,那老道士有一本邪功,可以吞噬人精血,煉化修煉境界,當初老漢在茶水鋪子最是羨慕江湖之人,可是天資不足以修煉,這才受了那坡腳老道士的蠱惑,入了邪道,可是老漢停不下來了,你也看見了,停止的後果會是什麽,如今老漢必須吞噬修士精血才行,你根本連搬山境都不曾入,你的精血對於老漢來說根本沒用什麽作用,我本來不想害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昏黃的伴晚霞光下,少年神色肅穆。
“沒人村石碑下想必藏了不少屍體吧。”
老漢沉默許久,嘴唇開始微微顫抖,點點頭無奈道:“這清泉池水有一個功能,可以保持屍體不腐爛,也是為何當初那老道士將那個即將發作腐爛的坡腳泡入其中的原因,沿溝村當時在深山老林裡,並不在這羊腸小道後面,是老漢為了掩蓋行跡,與那老道士合計之後,硬生生把整個村子給搬到了此處,然後將原本的官道岔路給掩蓋了,所以北上的之人,都會途徑此地。”
老漢才望向身後的隱沒的存在,仿佛視線能穿過昏沉的黑暗,突然自嘲道:“村裡人都死了之後,老漢也有過後悔,我那半個師傅的老道士氣脈受阻,修煉進境緩慢,為了不浪費不可多得的精血,我便趁著他在清泉池裡泡腳之時,將他殺了。可不曾想那老道士還留了後手,那本功法有著巨大的缺陷,便是修為越高,修煉者軀體腐爛的速度越會越來快。”
白山水搖搖頭,“自作孽不可活。”
少年當下再無疑慮,冷冷一笑,剛要禦劍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