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雖然陸少臨先前說的,也只不過是句玩笑話,但過場總歸還是要走一下的。
觀著神情失落的欒兒,陸少臨安慰了兩句,而後,他邁開步子,隨意的挑了兩顆石料,遞給了切石師傅。
“勞累了。”
陸少臨微笑。
“不勞累,不勞累。”
知曉陸少臨是何等身份,切石師傅有些惶恐,連連搖頭,他回答陸少臨的話語,詢問起意見。
“陸少爺,您是想從哪下手,可否打個樣兒?”
“你自己拿捏吧。”
完全不在意,陸少臨還是微笑。
得到回答,切石師傅有些遲疑,坐在椅子上,觀著身前石料,他微微思索,還是動起了刀來。
生怕自己切廢了料子,切石師傅神情嚴肅,細而又細的一點點打磨起面前石料。
原本散去的眾人,也再次上來圍觀,他們品頭論足,三三兩兩的探討起正在被打磨的石料。
漫不經心,對打磨過程生不起興致,陸少臨喚了聲欒兒,帶其在店內逛了起來,挑選著石料。
站在原地。
愈加肯定陸少臨就是個扮豬吃虎的主兒,店小二張張嘴,抬抬手,恨不得給自己一嘴巴子。
平時能說會道,怎麽剛剛就沒了腦子?招惹誰不好,非得招惹這混世魔王,怎麽想的?
雖然他位置是坐不長久了,也快要倒台,泯然眾人了,但現在那不是還沒倒嘛……
還是陸府少爺,跺跺腳還是能踩死一片,自己竟然還腦子進水似的去招惹他,真是沒自知之明!
賤嘴!
欲哭無淚,觀向內堂,店小二暗暗挪動步子,他想挽救下局面,去內堂把老爺搬出來。
但,步子才剛挪動,身旁圍觀人卻像是商量好了一般,齊聲唏噓。
“又是塊沒出珍品的,今兒個這賭石坊是怎麽了,這都連著四塊了……”
“不就是連著四塊嘛?一看你就新來的,沒見識了吧?賭石這回事,講究天時地利人和,有時候時機不對,一天都出不來珍品都是正常。”
“可我觀它品相,條紋,石質,都該是出珍品的啊……”
“正常,正常,別少見多怪,反正我們也就看個熱鬧,不是咱們的銀兩。”
“這石頭我先前看了許久,還好沒買下它,否則啊,可真是要賠的家底都不剩了。”
圍觀人談論,有人慶幸,有人鬱悶,他們吸引了陸少臨的目光。
原本想偷偷離開的店小二立馬站住腳,不敢再有任何異樣,做出副可惜神情,心裡卻是把這些個突然議論的旁觀人罵了個遍。
好好圍觀不行嗎?
非得品頭論足!
還有,什麽時候議論不好,非得現在議論,沒看見我正準備悄咪咪的離開嗎?!
勞什子的窮酸玩意……
在店內逛了這麽久,不買塊石頭也就先不說了,現在還壞我事,若是此事過去了,定要把你們的家財全給騙完!
店小二氣極,但還是裝著和善,觀著陸少臨,他露出了笑。
沒有搭理店小二,拿起兩塊石料,陸少臨回到人群處,把石料放在切石師傅身邊,看了眼已經肢解成兩半的石料,他沒有絲毫意外。
“辛苦了。”
陸少臨禮貌道,“切石頭是個力氣活,若不先休息會?”
似乎是有些沒想到陸少臨竟然會這般說話,旁人神情皆驚訝。
“不礙事,
不礙事。” 連忙搖頭,切石師傅拿過塊石料,再次動起手來。
陸少臨不再言語,他重新邁步,帶上欒兒又去挑起了石料。
店小二伺機而動,邁步準備往內堂去,可才剛走到簾布處,陸少臨的話語卻是陡然落入了他的耳內。
“小二,過來看看這塊石頭,品相算不算是上好……”
苦不堪言,欲哭無淚。
絕望的不行,觀著陸少臨那人畜無害的笑容,店小二忍不住暗罵。
“準備去哪啊?”
“不去哪,不去哪,就是口乾的很,想倒杯水喝。”
店小二連聲回答,端起了身旁櫃台處的木杯,向陸少臨示意。
“那喝了水,便過來看看吧,這石頭可真是品相好。”
陸少臨微笑。
店小二神情僵硬,觀著那近在眼前的簾布,明明一步之遙,邁步便可進去,卻仿若是觸碰到了無形壁壘。
看得見,摸不著,世間最痛苦的事,大概是也不過如此了。
店小二倒水,含著淚喝下,再放下木杯時,觀向四周,竟莫名感受到了蕭瑟氣息。
賤嘴!賤嘴!賤嘴!
店小二暗罵,硬著頭皮,他到了陸少臨身邊,幫著陸少臨搬石頭,違心的與其談論哪塊石料品相好,觀著店內石料不斷少去,再聽的旁觀人議論話語,他的心情,已然絕望。
完了,真的完了……
如同行屍走肉般的把手裡石頭放下,店小二雙目無神,仿若是失去了靈魂。
“小二,這石頭,我覺得挺不錯的,你來看看?”
話語落入耳內,店小二苦笑著,他準備邁步到陸少臨身旁。
但,也是剛邁開步子,他的耳內,卻是落入了道熟悉的聲音。
“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像是看到了生的希望,店小二猛然打起精神,望向了通往內堂的簾布處。
大腹便便,肥頭大耳,一身著不凡的中年人從內堂走出,看都沒看店小二一眼,他徑直邁步,往陸少臨所在處走去。
但這並不影響店小二此時的心情,雙眼發直,目光就好像是看見了不著寸縷的姑娘,他激動的無法言語。
整個人更像是打了三十年的光棍,突然要做那事了,恨不得衝上去把姑娘撲倒,狠狠親上幾口。
自家老爺總算是來救場了,及時雨,真是及時雨啊……
陡然響起的話語,也暫時吸引了些許旁觀人的目光,短暫抬頭,瞧了眼那肥頭大耳的胖男人,他們沒店小二那麽激動,只是簡單掃了眼,便又將神情落在了石料上。
站在原地。
觀著從內堂出來的賭石坊店主,陸少臨還有些錯愕,但錯愕片刻,也就回過了神來。
掃了眼店內少去大半的石料,他的臉上,笑容有些燦爛了。
敢情是坐不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