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哥,在幹嘛呢?”
許久沒聯系,這會電話接通,張誠不免有些開心,有種情誼無論多久不聯系都不會生疏。
平時各自忙碌各自拚搏,見面了開懷痛飲。
“在上班啊,你在滇省那邊混得怎樣?”電話那邊的林應發輕笑道。
聽到熟悉的聲音,林應發過往的形象立馬在張誠腦中浮現。
很帥氣的家夥,短碎發,肌膚白嫩得連姑涼都嫉妒。
可別以為是個小白臉,身材不高的他和張誠一樣在一米七出頭,但挺健碩,乾架特猛。
初中畢業就開始幫著家裡打點生意,十分聰明能乾。
“我就老樣子吧。你上什麽班?還在家裡幫忙呢?”張誠道。
“我去年就過來鵬城了,在我姐夫的公司做事,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暫時沒打算回去……”
閑聊了會,張誠切入正題。
“發哥,馬上要交房租了,兄弟需要你的幫助。”
“我沒辦法啊,我在我姐夫這裡是不拿工資的,吃住都在他家,這幾個月沒出幾個單,手上沒什麽錢。”
“你幫我想想辦法唄,我需要兩萬,最多兩個月就可以還上。”
過些天李來英要去煙草公司報銷這個季度的住院費用,前兩個月李珍花老同志住了三次院,估計可以報回來一萬多,下個月中秋節公司也會發個小紅包,加起來應該夠了。
“行,我想想辦法,我這邊正在開車,先不說了,晚點給你答覆。”
“好,注意安全。”
掛斷電話,張誠收起手機,沒再打電話。
那幫結拜兄弟大都是普通工薪階層,有兩個家庭條件過得去,但老婆也都挺著大肚子,老大還是二胎,張誠不想給他們添麻煩,如果林應發能幫忙搞定是比較理想的。
至於那幾個高中老友,高中畢業後斷斷續續聯系過幾次,自打他過來滇省後這兩年就再沒聯系,不知道他們過得怎樣,留作後面考慮吧。
其實他心裡是沒底的,這次通話讓他感覺曾經的兄弟似乎有點變了味,但曾經的老鐵情誼又讓他不由懷抱絲絲期盼。
還有十八天的時間,就先看今晚林應發怎麽回復,沒有一萬兩萬,三五千還是有的吧?
「一個沒有如預期般得到老友真誠對待的失意青年」
???
張誠碾滅煙頭,收起複雜的心情,拿出筆記本專心碼字。
張誠同學就是這樣一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人,很多時候明明預感不好卻還要賤著骨頭去嘗試――不試怎麽知道結果?
再說,他沒得選擇。
他必須厚著臉皮開口讓林應發幫忙想辦法。
為了這個家。
即便希望不大――
嗯!
碼字!
目標十萬字,申請簽約!
鍵盤敲得劈啪作響。
許是心情影響,筆下的文字也變得些許沉重和剛毅,正好契合開篇主角在困境下不屈不撓的精神。
生活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下,抗壓能力必須強大,射手座的張誠本身就是個樂天派,過來滇省又被李來英調教了兩年,苦歸苦樂歸樂的本事沒得說。
當一個人沉浸在自我幻想的世界中時,時間總是過得飛快,不知不覺三點多鍾,張誠裝起筆記本,背起背包回透析大廳。
這個點要給李珍花老同志加餐。
透析是一把雙刃劍,它把體內的毒素和多余水份過濾出去的同時又會帶走營養。
中途如果不給病人加餐,就會出現低血糖、掉血壓,嚴重會危及性命。
找到李珍花,見她睡得安穩便沒打擾,張誠拿過床旁的奶瓶,去開水間衝泡營養粉。
她進食有個硬性要求,必須直直坐著,而透析過程床又不能搖太高,所以隻能給她衝營養粉裝在奶瓶裡,方便她躺著喝。
張誠先是倒掉部分奶瓶裡的涼水,再往裡添開水,自己喝了小口,水溫合適,加六杓營養粉。
這個水量搭配這個營養粉量,可以在保證營養液不那麽粘稠導致堵塞奶嘴時又達到營養最大化。
「一小瓶由質檢合格的安素營養粉衝泡的營養液」
回到床旁,張誠輕聲喊道:“我媽,加餐了。”
李珍花緩緩睜開眼睛,看向張誠,她能看到一個影子,慵懶道:“小醬夫,你來啦。”
張誠:“……”
“珍花阿姨,你家帥帥的小姑爺來給你加餐啦。”在旁邊處理病人的陳護士笑著打趣道。
她是腎內科名列前茅的資深護師,為人善良性情溫和,長相隻能說一般,但時刻掛在臉上的笑容會讓你感覺她是個天使。
天使的笑容也許並不美,但一定會溫暖你的心。
有時候張誠會有一股喊媽的衝動,這個大齡護師實在太暖心了。
“知道咯。”李珍花開懷一笑,“小醬夫,把床稍微搖高點。”
張誠依言搖床,隨後把奶瓶遞給李珍花。
她一隻手插著兩根手指粗的透析管,另一隻手還能自由活動,精神好的時候不矯情,能自己動手絕不依賴旁人――要強。
她喝得很慢,張誠就坐在床旁耐心等著。
部隊醫院管理嚴格,病人家屬不允許坐病床,但他在這裡混了兩年,再加上又是特殊的存在――小醬夫。
大概是他的行為感化了這裡的醫護人員,當然某些女醫護大姨媽或者更年期來襲的時候,張誠同學也免不了受氣……
“不喝了。”李珍花把奶瓶遞給張誠。
“喝夠啦?”
“夠了。飽了。”
“好, 那就不喝了。”張誠笑,瓶底還剩半個指甲蓋高的營養液,乾脆卸下奶嘴仰頭一口喝光。
春城並非四季如春,九月份的白天就顯熱,正常人隻穿得住短袖。衝好的營養液如果不及時喝完,幾個小時就會開始變味。
“你好好透析,還有一個小時就下機了,我出去外邊等你。”張誠道,這點是硬性規定,非特殊情況病人家屬不可逗留透析大廳。
“大寶呢?”李珍花問。
大寶是李來英,小寶是張誠。
以前李珍花老同志時不時就會喊小寶,不知從哪天開始又學會跟著李來英喊小醬夫。
反正張誠在她這裡稱呼就不固定,偶爾小寶偶爾小醬夫,最近這幾個月叫小醬夫頻繁點,偏偏這兩個稱呼都讓張誠尬得一筆。
“她去買菜,剛剛發消息已經在回來路上了。”張誠應道。
“好吧,你別走遠啊,走遠了一會醫生喊不到你。”李珍花囑咐道,她知道張誠不會走遠,但――
「一個長期生活在黑暗中而缺乏安全感的老人」
“好,你繼續睡。”張誠把她的手放進被窩,給她拉好被子,朝陳護士微笑示意。
沒等張誠走出透析大廳,陳護士笑道:“珍花阿姨,你這小姑爺太好啦!長得又帥,脾氣又好,對你還細心!”
“是啊,這小夥子好得很!”
“你姑娘太有福氣啦!”
李珍花老同志樂得合不攏嘴。
兩人你言我語,集中吹捧張誠同學。
張誠:“……”
加快步伐,趕緊溜趕緊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