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就是中秋,思家的情緒在張誠心底隨著時間推移滋生得愈發瘋狂。自打過來春城他就沒回過粵省,已經有兩年多了。
這裡邊有老人家病情捉摸不定的緣故,當然也不排除他不敢回家。
不敢回家,聽起來很幼稚,可他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父母。
他真的好想家。
叮咚——
微信消息提醒,打開。
二弟:「轉帳兩萬」
二弟:老大,夠不夠(齜牙大笑)
兩萬!
就差掉進錢眼裡的張誠一下精神了,不過激動歸激動,還是回道:肯定夠了。你自己有錢花麽?
二弟:我不用花什麽錢,偶爾朋友過來夠下館子就行,再說過幾天我又有收入了
張誠:爸媽那邊呢?
二弟:放心,我前陣子還拿了一萬給爸爸,他們你暫時不用操心,我會管,你全心全意寫書就行,不要因為眼前的困難耽誤以後,你想做什麽就去做,我可以包你的生活費!
張誠鼻子一酸:你那邊現在什麽情況?
二弟:寫軟件出租,一個客戶每月一千到三千不定,我現在有二十幾個固定客戶,每月最少差不多兩萬的收入。我和一個廣西的朋友合作,他負責開發客戶,我負責寫軟件和售後維護,再過小半年,我們最少能把固定客戶拓展到三四十個。
張誠:牛批!
二弟:不夠再跟我說,我來想辦法,好好碼字,爭取早日成神(得意)
張誠會心一笑:好,早點休息。你也是,有困難打電話,一起想辦法!
二弟:嗯嗯。中秋節回來不?
張誠手一頓,回道:不回了吧,老人家情況不穩定,等過年看看,老人家情況穩定我就回去。
二弟:好,加油!
收起手機,張誠笑了笑,搬用李來英的話,有兄弟就是好。
“二弟睡覺了?”李來英躺在邊上,剛才一直在逛閑魚,這會見張誠放下手機,第一時間翻身湊了上來。
“嗯,他把錢轉過來了,兩萬。”張誠道。
“我們以後得好好感謝二弟。”李來英如釋重負,笑道。
“我這個大哥當得就跟小弟似的。”張誠苦笑。
“哎呀,你這不是受我們拖累嘛!”李來英趴在張誠身上,“不用擔心哦,我相信我們肯定會過得越來越好,將來賺大錢了,我們買套大房子,把他們接過來住,一人給他們一個房間!”
“我確實菜。”張誠失笑出聲,佯作嚴肅,“這點你不許反駁,我就是菜。別說你們拖累我的話,我要有本事,就應該讓你們跟著我過上好日子。拖累之類的話,說白了就是掩蓋自己不成器的事實。”
“我不同意!根據我的經驗,一個一窮二白的男人要白手起家,正常得在三十五歲左右,而你今年才二十二歲,有大把時間去證明自己!”李來英認真道。
“那是自然,我說我不成器,只是相對某些憑借自己在二十多歲就混出房車年少有成的人。放心吧,我不會妄自菲薄,我也相信我可以,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讓你們都跟著我過上好日子。”張誠望著李來英,這個女人時刻都在給他信心。
他把她從自己身上輕輕推下來,然後伸出胳膊,給她當枕頭。
她順勢往裡鑽,把腦袋枕在他的懷窩裡,這是兩人的默契。
“其實你挺幸福的,老紅二十六歲就走了,之前沒有你的時候,我碰到什麽事,
連個坐一起商量的兄弟姐妹都沒有。”李來英輕聲道,語氣中不無羨慕。 老紅是她弟弟的小名,大名叫李金林。
不待張誠開口,她接著說道:“而且兄弟多不一定和睦,你看看小醉他們就知道了,你們兄弟很團結,幾乎不分彼此,這點真的很難得。像你們兄弟這種狀態,將來一定可以在自己喜歡的領域創造一番事業,這點完全不用懷疑。”
小醉是她表弟,家裡有個弟弟小明。有個很奇葩的事,當年小醉還是小夥子時帶女朋友回家,後來因為接了份活在外地,就把女朋友放在家裡托小明照顧。結果等他乾完工程回家,女朋友已經和自家弟弟睡一張床上。
也就是說,現在小明的妻子,曾經是小醉的女朋友……
張誠輕笑出聲,緩緩說道:“爸爸坐牢那年我六歲,算周歲連五歲都不到,媽媽出去工作,我就在家裡照顧兩個弟弟,包括洗衣做飯搞衛生。
那幾年真的好苦啊,大米全靠二伯接濟,每天早餐白粥下酸菜,午餐芝麻茶泡飯,晚餐固定六塊錢,什麽菜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就是五塊錢鹵水鴨和一塊錢小白菜燒湯。因為媽媽知道我們三兄弟喜歡吃鹵水鴨,可就是這樣偶爾媽媽都需要跟賣菜的賒帳,這也是我現在為什麽特別喜歡吃鹵水鴨和小白菜的原因。
電費有時候一拖再拖,收電費的認識爸爸,知道我們家困難,沒少幫忙跟單位周旋。
平時肯定買不了衣服,所以我經常盼望過年,因為過年的時候再困難媽媽都會想辦法給我們兄弟每人從頭到腳全換新的。
過年的菜大伯和二伯都會拿,飲料就是媽媽那個現在辦學校的朋友送半箱給我們。我記得很清楚,每年都是半箱,後來有一年是十六瓶,健力寶和新奇士各一半,我偷偷數過的。
爸爸在裡邊待了三年半,出獄後一直在深圳奔波。也不是說他沒賺到錢,只是收入不穩定,再加上他為人仗義,且因為在家中排行老尾,從小就養成花錢大手大腳的壞毛病,所以我的童年生活極度缺乏安全感。
我認為媽媽也肯定沒有安全感,爸爸是個好爸爸,這點毋庸置疑,只是某些從小養成的行為很難去改變。
當時我經常在心裡抱怨,抱怨爸爸不能給我們兄弟提供良好的成長環境,不能像其他同齡人一樣生活在大都市住著豪宅想吃什麽吃什麽想玩什麽玩什麽。
後來爸爸生意陷入困境,我們的日子又變得艱難了,勉強徘徊在溫飽線,甚至有時候還要靠外婆接濟。以至於當時正上高中的我每個星期只有三四十塊錢的夥食費,最低甚至只有二十塊錢。
學校食堂,早餐一塊錢,午餐晚餐正常是三塊錢一份。早餐沒得省,午晚兩餐我只能壓縮到每餐兩塊錢。偶爾舍友兼結拜兄弟的阿林看不過去,也會幫襯一些,綜合下來勉強能吃飽飯。
聽起來挺苦,但我就想啊,比上肯定是沒得比,可和表哥紅毛相比,已經是很好很好了。
紅毛隻比我大兩歲,上高中時每頓隻吃五毛錢的白米飯,眼睛近視到四百多度,平時都是眯著雙眼看東西,最後還是爸爸發現,趕緊帶著他去配副眼鏡。諸如此類雪中送炭的行為爸爸做了不少,紅毛感恩,所以畢業後時不時跑去家裡找爸爸喝兩杯,甚至像老二給我轉錢那樣隔三差五冷不丁的轉幾千塊說是給爸爸買酒喝。
再後來啊,我慢慢長大了,我學會了不攀比不責備不抱怨,學會堅信人無完人,三年半的牢獄生活已經足夠證明爸爸為這個家勞心勞力,再不濟也把我們三兄弟養大成人了,還奢求什麽呢?又有什麽資格去奢求呢?
以前我隻心疼媽媽,近幾年每次想起爸爸,我都很同情他很心疼他,他這輩子真的一直在努力,努力讓外人不敢欺負我們這個落寞的家族,努力讓我們這個小家過上好日子。前者他做得很好,後者他做得不夠好,所以我作為他的大兒子,是不是就應該接過他的班呢?
爸爸做得不好沒關系啊,當兒子的來做就好了啊。所以我必須努力,我就想早日讓爸媽不那麽勞累,早日讓爸媽享上我的福。
還有外婆,那些年如果沒有外婆,我們會過得更可憐,外婆真的幫了我們很多很多,為此大舅媽嫉妒得沒少給外婆氣受。外婆今年八十二歲了,希望她能等我,能夠享上我的福。
還有大伯,爸爸坐牢時大伯去海南出差會給我們買沙灘褲,偶爾會給我們買迷宮圖買童話故事,現在大堂哥也就是他唯一的兒子不在了,我也應該盡孝子的義務,以後給他養老。
還有二伯,二伯已經不在了,以後就孝敬二伯母吧。
還有大姨,有一次過年大姨給我們三兄弟每人買了一件衣服從深圳寄回老家, 我記得給我的是件當時看起就很高檔的棉服,我們家的第一台電腦也是她送的,以後經濟好了也要好好報答她。
還有老家幾個鄰居,比如隔壁的老嫂子,以後回去要買點禮物去看她,雖然她家的大公雞啄過我的*;比如讓我們反覆拖欠電費的大叔,也應該買兩條煙拎兩瓶酒登門拜訪。
還有育哥和紅毛,育哥是紅毛的親哥,他們兩兄弟對我們一家很好很好,近幾年我們家困難的時候,他們都會第一時間伸出援手,以後也要好好報答他們。我有個小小的目標,就是等他們結婚那天,給他們辦一個風風光光的婚禮。
還有……”
還有很多很多,很多的人和很多的事。
張誠本想告訴李來英他們三兄弟不分彼此的原因,但說著說著就失去了主題,想到哪兒說哪兒,想到什麽說什麽,漫無目的。
這種感覺真好。
原來生活已經足夠飽滿。
低頭看看李來英,已經睡著,發出輕微的鼾聲。
張誠輕輕翻過身,李來英仿佛擔心他跑了,將他摟得更緊。
相擁入眠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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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書友說這本書就像是我的日記,壓根沒有什麽節奏,想到哪寫到哪——就當是我的日記吧,書友們也可以暢所欲言,說你想說的,我在聽,其他書友也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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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小怪獸ょL”打賞500起點幣!祝媽媽健康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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