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裡能用這種口氣說話的,除了美亞口中那個神秘的長老也沒有誰了吧……
盧萬斯在聽到召喚聲後最後向下瞥了一眼,然後就不去管斯巴達,自顧自地走進了樹屋。
金發、藍眸、和人類一樣的耳朵……盧萬斯細數著他身上的這些特征,又把目光投向那張蒼老的臉,不由得感歎造物神的扭曲……
為什麽那麽多美麗的部件組合在一起,會產生一副這麽醜陋的面孔呢?
“你是不是在心裡嘲笑我很醜?”長老開口了。
他不像斯巴達,不管肚子裡裝著什麽,至少表面上還會裝出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而是徹頭徹尾的冷淡,而且如果盧萬斯沒有理解錯誤的話,他應該對自己的容貌感到相當的自卑,所以才用凶狠的態度來偽裝自己。
會有這種舉動的人,多半都是外強中乾、動動嘴皮子就能搞定的。
心裡逐漸有了譜,盧萬斯上前一步,在他的注視下把斯巴達篩選出來的魔法書放在了桌子上:“喏,你要的東西。”
“嗯……”長老瞥了他一眼,一句話也不想說,拿過魔法書就開始翻閱,一邊翻一邊自言自語。
至於自言自語的內容……不好意思,他聽不懂。
“東西沒問題的話,就請您履行承諾、把雷伊給放了吧……”一看到長老抬起頭,盧萬斯馬上就提出了自己的請求。
長老合上書放到一旁,開口,用難聽沙啞的嗓音詢問他:“為什麽只要求我放了雷伊?我還以為美亞對你更加重要呢……”
長老笑得有些意味深長,再配合那滿臉的皺紋,產生了令人作嘔的效果。
但盧萬斯現在已經見慣大風大浪,不會再被這種無聊的老人把戲嚇到了,很鎮定地說出了自己的觀點:“雷伊是精靈一族的公主,那是她的家,她非得回去不可。但美亞不同,她生來就和你流著一樣的血,所以她必須遵從您的意願,留在這裡為您效命。”
“真是一張會說話的嘴。就是不知道舌頭被割掉的時候,你會不會還這麽會說話!”長老似乎並不吃這一套,盧萬斯說的甜言蜜語全部都被他扔進了大腦的回收站。他殺氣騰騰地看向盧萬斯,好像一頭正在琢磨從哪裡開始品嘗獵物的獅子。
獅子當然是恐怖的,但如果是色令智昏的獅子,恐怖的程度就會大打折扣。
早在開口之前,盧萬斯就猜到了他會出現這種反應,於是趁著他生氣的時候,一口氣說出了之前魔王向他提議的決定:“我不光會說話,還是個十足的行動派。所以不用急著拔掉我的舌頭,我會和美亞一起留下來為你賣命,你覺得怎麽樣?”
“你是說……你準備幫助我血洗穆羅山?”長老看上去半信半疑,但還是象征性地問了一句。
……
這次盧萬斯沒有馬上做出反應,因為“血洗穆羅山”這個概念出現得有點突然,之前不在他的考慮范圍之內。
“不是光攻佔就夠了嗎?還要血洗啊?”盧萬斯努力掩飾眼中的厭惡之情,發出了進一步的詢問。
長老冷笑一聲,露出輕蔑的神色:“攻佔?你當這裡是什麽風水寶地,什麽種族都搶著要?”
“起碼斯巴達告訴我的是這樣。”不在場的人最適合甩鍋,所以盧萬斯也懶得去思考是不是自己真的遺漏了什麽信息,一股腦兒把鍋全扣給了屁股稀爛的斯巴達。
長老甩了甩胡子,蹙起眉頭,渾身的毛發都豎了起來,活像一隻炸毛的刺蝟:“他懂個屁!”
懂個屁就懂個屁唄,你噴我一臉口水幹啥?!
盧萬斯不爽地擦掉臉上的口水,滿肚子吐槽:“他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你什麽都不說,他怎麽會懂?”
“他懂不懂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懂不懂。”長老好像對磨嘴皮子有點意興闌珊,想跳過這個步驟、直截了當地詢問他的意願,“現在你還想加入我們嗎?哪怕是要親手血洗穆羅山,你也覺得無所謂?”
怎麽可能無所謂呢?他又不是畜生,都相處了幾個月了,怎麽說都會產生一點感情,要他倒戈相向是絕對不可能的……
但如果只是嘴上說說,那答應也無所謂,反應也不是真的殺……
“我無所謂。”盧萬斯調動起埋藏在心底的那份冷酷,斂了斂眸說道,“我來這裡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想找一件東西,如果你們能幫助我更快地達成目的的話,那我可求之不得!”
“在我面前,說話用不著這麽含蓄!”長老仔細端詳了一會兒他的表情,眉頭稍有松動,但眼中的警戒之色依然沒有減退,“我雖然不知道你在找的東西叫什麽,但我知道它的本質,是魔王的靈魂,對吧?”
“對。”盧萬斯展現出找到了知音的喜悅,心底卻湧動著驚訝和憎惡,因為他有一種預感,這個長老好像也知道點什麽,而且說不定手上也有鎖魂珠,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麽為了接近對方,他恐怕要做出一點犧牲了。
長老笑了笑:“我就知道你沒有死,你怎麽會輕易死去呢?”
長老的聲音非常帶有迷惑性,悠悠傳進了盧萬斯的耳朵,刺激著他身體裡的另一個靈魂。
下一刻,盧萬斯的意識中斷了,魔王的靈魂竄了出來,佔領了他的驅殼,看向長老的眼神裡比剛才更多了一絲殘酷意味:“阿姆斯特,就憑你這麽個東西,也敢用這種口氣對我說話?”
“阿姆斯特”是長老的本名,只不過因為他在族內的地位太高,這麽多年來已經很久沒人叫過他的名字了。現在忽然被老朋友這麽一叫,他還真覺得有點懷念:“嗯,我為什麽要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從來就不曾活過,當然也就談不上死亡。”
他高昂起頭,與這個在身高上壓他一頭的“青年”對視,自始至終面無表情,看不出任何老友重逢的歡喜。
“盧萬斯”上前想抓住他的脖子,卻被他一把躲開,而且速度遠比他出手的速度要快。
一般發生這種情況,如果不是他早有預料,就是他在速度上佔盡優勢,無論是哪種都不容樂觀,不過相比之下還是前者好一點。
“魔王,你在幹什麽?誰允許你搶我身體的?”毫無征兆地就被奪走了身體的控制權,盧萬斯急得大喊,卻根本無法撼動魔王的決心。
“吵什麽吵,不就一副破身體,整得誰還稀罕一樣!我這是在幫你知道嗎?”
聽到魔王這樣回復自己,盧萬斯也就不吭聲了,反正現在他們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要死一起死。
“你知道我剩下的部分在哪裡嗎?”魔王摸著下巴問了一句。
阿姆斯特點了點頭:“是,我知道,而且只要你幫我屠光整座穆羅山,我馬上就會把剩下的部分全部給你。”
“用什麽方式?”魔王注意到他承諾中的紕漏,表情有些不可置信,“你自己就是從我身體裡分裂出去的結晶,難道你要把自己獻祭給我嗎?”
盧萬斯本來已經安心地把身體交給魔王,自己則閉目養神,但一聽這話,他頓時又不能淡定了:“你說什麽?他是從你身體裡分裂出去的,那他豈不是……”
“對啊,他是我碎裂的靈魂中最大的那一片。估計連創世神也沒能想到,他辛苦分裂的我的靈魂,最後居然有一片變成了一個嶄新的惡魔。”剛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魔王也非常驚訝,但沒過多久他就釋然了
既然是他的一部分,那就不管死物活物,一起奪回來就是!
而面對魔王的質疑,阿姆斯特的回答也很明確:“沒錯,只要精靈王室全部死光,我就同意回歸你這個本體。”
“一言為定。”魔王嘴角輕扯,渾身頓時散發出狠戾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