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我不是盧萬斯大人，你看錯了。”見到雷伊的反應，小侍衛心裡一陣慌亂，他覺得雷伊像是失了智，可又不敢明說，只能委婉地提醒她。

　　可雷伊並不買帳，她對自己的視力和判斷力非常有自信，所以她一口咬定眼前的男性就是盧萬斯，並且一直追著他問這是哪裡。

　　就目前看來，雷伊應該是真的失智了，但變成這樣的原因是什麽，難道僅僅是因為侍衛長下的藥嗎?又或者是……

　　他想起了侍衛長所說的“心靈改造”，頓時陷入了矛盾。原來同樣一種力量作用在不同個體上，產生的效果會存在如此巨大的差異。

　　一個是性格扭曲，一個是智力急降，但有一點是不變的，就是二者都變得面目全非了。

　　所以他感到很“捉雞”，本來和正常人交流都很有難度了，現在還碰上兩個發了神經質的，那難度豈不是翻了十倍不止?

　　“盧萬斯，你看那裡，那條魚的牙齒好鋒利啊！”雷伊指著不遠處發出了驚喜的呼喊，像一個初次看見珍稀動物的孩子一樣。

　　小侍衛信了她的邪，也以為她看到了什麽美麗的動物，於是順著她指的方向望了過去，結果

　　“哇”

　　他的感受已經不能用“恐懼”來形容了，因為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張比宮殿的門還要大的血盆大口，大到連對方的本體都看不清。好在對方似乎對他沒什麽興趣，所以那張大嘴只是和他擦肩而過，很快就消失在了他的視線裡。

　　“你害怕嗎?”雷伊的眼神在一瞬間又恢復了冷靜和銳利。

　　“嗯……”他囁嚅了一聲，算是承認了。

　　沒辦法，剛才都表現得那麽明顯了，總不能騙她說自己不害怕。怎麽說她也是公主，就算失憶了也不是自己這種地位低下的侍衛能夠隨意欺騙的。

　　“老實說，我也害怕。但因為你害怕的樣子太有趣了，所以我就不怎麽害怕了。”

　　這是……“調戲”！

　　怎麽辦，這下該怎麽辦?是乖乖順從，還是盡可能在不得罪她的前提下試著逃離她的魔爪?

　　思來想去，他選擇了前者。

　　“雷伊，你能不能正常點?看到我出醜就這麽讓你高興嗎?”他試著模仿印象中盧萬斯的語氣說話，但顯然還不夠熟練，每說一個字都要大喘氣，連自己聽著都覺得不自在。

　　“是啊，我很高興啊。”雷伊的嘴角微微上揚，足以彰顯出她的愉悅。

　　好吧，看來她是真的很高興，那就這麽的吧，自己只要一個勁地受虐就能把她哄好了。但是比起展現自身盧萬斯的抖特質，有一件事則顯得更為要緊。

　　“雷伊，你最信任的侍衛長腦殼出了問題，現在變成神經病了，想把你據為己有。我知道憑你的能力一定能打敗他，所以不要手軟，我們一起去把他放倒吧！”

　　這是他第一次對高位者說出這麽多話，感覺舌頭都要折斷了。按道理說，這番話真的可以稱得上是“欺師滅祖”了，但非常時期非常手段，相信等侍衛長清醒過來，一定會諒解他的這番作為的。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呢?”雷伊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滿了不解和驚訝，“我不喜歡身邊老有人跟著，所以沒有什麽護衛隊，當然也就沒什麽侍衛長。你的腦袋是不是壞了?”

　　“……”

　　是啊，經常有人說他腦子壞了，而他因為過於懦弱也一直當耳旁風，聽聽就算，並不真的去認真計較。但如果換成是盧萬斯的話又會怎麽反應呢?也會忍氣吞聲嗎?他想是不會的。

　　算了，死就死吧！

　　“沒什麽侍衛長?那你以為是誰帶你來這裡的?”小侍衛努力瞪大眼睛，想展示出自身強勢的一面，“雷伊，我們現在在海底，雖然目前我們不知因為什麽能夠自主呼吸，但時間長了說不定會死，那我們就會變成沉在海底的一堆屍骨，連死在哪裡也沒人知道。難道你能容許這種情況發生嗎?”

　　天哪……他這才發現自己原來還有講鬼故事的天賦，講著講著連他自己都不敢細想了，否則就會覺得毛骨悚然。

　　他本以為雷伊會因為這番話而大發雷霆，對著自己一頓拳打腳踢，可沒想到雷伊聽說以後非常安靜，一言不發，隻用陰森森的目光看著自己，讓他寒毛直豎。

　　“……”

　　“……”

　　除了一個人罰站的時候，他從來沒感受過這麽安靜到滲人的氛圍。

　　“公主，您還醒著嗎?”他伸出手指在雷伊面前晃了晃，因為她已經好久沒發聲也沒動彈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有什麽睜著眼睛睡覺的技能呢。

　　雷伊聞言有了反應，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目色比剛才更為陰沉，好像想到了什麽極為殘酷又令人愉悅的事:“盧萬斯，你說萬一我真的死了，我的靈魂會去往哪裡呢?”

　　小侍衛撓了撓腮幫子，完全跟不上對方跳脫的思路:“公主……哦不，雷伊，你為什麽這麽問?難道你已經準備好死了嗎?你已經不準備反抗了嗎?你會心甘情願地成為變態部下的附屬品嗎?”

　　他實在是“狗急跳牆”了，一激動就發出了史無前例的三連問，然後翹首以盼對方的回答，生怕會得到肯定的答案。

　　結果雷伊真的這樣說了:“沒錯，我覺得活著很好，但是死未必就不好。”

　　雷伊舔了舔嘴唇，接著說道:“盧萬斯，我覺得不管是死是活，只要我還是我就夠了。更何況我也未必會死，你剛才也說了，侍衛長隻想把我變成他的附屬品。所以不管我遇到什麽危險，他都一定會想辦法救我的。”

　　這算什麽理由?

　　一旦被侍衛長控制，就等於要一輩子生不如死地活著，換成以前的雷伊是絕對不可能接受的。她會生氣到不行，然後想方設法把萌生出這種該死想法的人全部大卸八塊。

　　所以她這是怎麽了?

　　哦對，險些忘了她失了智，是不可能再做出正確的判斷了。看來這裡的力量果然是對誰都管用的，居然能把一個求生欲極強的人變成這種半死不活的鬼樣子。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原來的計劃就行不通了，得另外想個辦法才行。

　　“雷伊， 你不在意自己是死是活對吧?”小侍衛坐到床邊，“深情款款”地注視著她。

　　“那又怎麽了?”雷伊並不覺得這樣有什麽問題，“我的命是屬於我一個人的，要死要活都是我的自由。而且淹死這種死法，我個人非常喜歡。”

　　喜歡……

　　好吧，她現在精神不正常，糟這種點沒什麽意義……

　　“嗯……你不在意自己的死活，我可以理解。但是我呢?如果我死了，你也不在乎嗎?”

　　“你?”雷伊愣了神，“這我還真沒想過……”

　　“那你就好好想想吧，現在我不方便多說，等你想清楚了再來告訴我。”

　　依照他對侍衛長的了解，不管先前再怎麽疲勞也好，一次睡眠的時間都不會超過5小時，這是他當侍衛幾十年來養成的習慣，算是職業病，不會因為換了環境就輕易改變。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到了，要是再說下去，說不定會被他當場撞破，那就相當尷尬了……

　　果不其然，在他停止說話後不久，侍衛長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剛才消失的地方，而且一臉的神清氣爽，顯然是養足了精神。

　　“情況怎麽樣了?”侍衛長“慈愛”地看向自己的徒弟。

　　“一切都好，都按照您的預想在發展。”換了個談話對象，小侍衛馬上就變回了從前的卑微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