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起手槍對準對方的腦袋,美亞機械地吐出一個字:“滾!”
“砰”的一聲槍響,她扣動了扳機。
——但蘭思博的腦袋並沒有如眾人所料的那樣炸開。
在開火前的一瞬間,美亞調轉了槍口的方向,將其對準了天空。
天空是不會因為中彈而死亡的,所以她這麽做不為別的,只是為了嚇唬蘭思博而已。
可結果蘭思博沒受到多少驚嚇,旁邊的幾個“吃瓜群眾”倒是被嚇得三魂沒了七魄,還忙活了半天,累得汗流浹背。
“美亞,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得知實際上並沒有發生什麽槍擊事件之後,盧萬斯覺得靈魂都快得到升華了,腿一軟,整個人便跌坐到了地上。
再看周圍的其他人,也基本上都是東倒西歪的,就像剛坐完過山車一樣,心靈和身體都受到了嚴重的刺激。
“當然不好笑,因為這不是玩笑。”美亞卸下子彈,向眾人展示了一圈,表示危機已經過去。但她的話卻清清楚楚地表明了剛才的情況——她是真的對蘭思博抱有殺心,也是真的想要殺了他,只是臨到動手時,卻沒由來的一陣猶豫。
至於為何猶豫,她也不知道。
“美亞,我知道你不會相信,但是我還是要說——我是來接你回家的。”蘭思博正視著雙胞胎妹妹的雙眼,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這下連盧萬斯有些動容了,拽了拽美亞的袖子,示意她多少也應該給點回應。
然後她就給出了回應,雖然是不太友好的那種:“我不回去。”
簡短的四個字,卻是對兄長的全盤否定。
“為什麽?是因為對我的恨嗎?”蘭思博試圖去揣測妹妹的心思,卻遭到了她無情的反駁。
“能請你別自作多情嗎?恕我直言,你還沒有被我憎恨的資格。”
“所以你還是對父親和母親抱有怨言對吧?”察覺到了這一事實,蘭思博既心痛又無奈,“當初的事你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們那樣做也是被逼無奈。那麽多雙眼睛都盯著他們,就算他們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對自己的女兒偏私,否則以後怎麽服眾?”
“你說完了沒有?”美亞打了個哈欠,用行動表示對方的言論有多麽令人乏味,“我沒有哥哥也沒有父母。如果你還想活命的話,可以把自己當成誤入此地的迷路人士,那樣我說不定還會因為同情而對你好那麽一點……”
拒絕承認任何的親屬關系,把自己的內心封閉起來。
對美亞目前的心理狀態做出了初步評估之後,蘭思博識趣地結束了這個話題,順便來了個借坡下驢:“美亞隊長,我叫蘭思博,不小心在附近迷路了,你能好心幫我安排一下住處嗎?”
“梅裡奇,你來負責幫他安排。”梅裡奇一向擅長做和事老,也習慣於安排這些事務,所以把蘭思博交給他,美亞非常放心。料理完了蘭思博,她拍了拍盧萬斯的肩膀,做了一個“跟我來”的手勢。
然後盧萬斯就屁顛屁顛地跟著去了。
走著走著,倆人便來到了湖邊一處幽靜的亭子。
“艾麗莎最近怎麽樣了?”
“你這麽問是因為關心她,還是僅僅出於內疚?”比起現象本身,美亞更樂意關注它背後的本質,這也許正是她總是不那麽快樂的原因,但她並不覺得這樣有什麽問題。
比起盲目的樂觀,她更傾向於痛苦地保持清醒,因為前者除了自我麻痹之外,
並不會對現實產生什麽助益。 “說實在的,我沒考慮那麽多,只是突然間想起她來,順口一問罷了。”對於自己對艾麗莎的冷漠,盧萬斯承認得非常坦然。自從和艾麗莎分別之後,盧萬斯除了一開始有感到內疚之外,之後就再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了。出門在外那麽長時間,他一直忙於四處奔波,要不是剛才無意間路過餐廳,他真的快忘記還有這麽一個人了。
“真是無情,虧得艾麗莎還常常提到你呢。她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居然會擔心你在外頭吃不飽穿不暖。真是有趣,她只是你的室友,又不是你的老媽子,整天為你操心這操心那,圖個什麽呢……”回憶著這段時日以來艾麗莎的種種表現,美亞就像是打開了話閘,一反常態地開始喋喋不休。
但盧萬斯並不想聽這些,於是他出聲打斷了這段圍繞艾麗莎展開的發言:“我們能別提她了嗎?”
“那提什麽?”
“提你自己。 ”
“我有什麽好說的?”美亞把頭偏過去,假裝在欣賞湖面的風光,“有時間說這些廢話,還不如多看看風景,至少賞心悅目。”
“你這是在逃避。在我的印象中,你可不是會有這種閑情逸致的人。”盧萬斯冷笑一聲,撿起一塊石頭扔進湖裡,激起了一片片水花,也驚走了湖裡的魚,“就算撇開我們之間的事不談,蘭思博跋山涉水地過來找你,難道你連好好談一次的機會都不肯給他嗎?”
“你把魚給嚇走了……”把對方的話當成了耳旁風,美亞依舊顧左右而言他,扯一些毫不相乾的事。這讓盧萬斯既無奈又生氣,但又發作不得,只能鼓起腮幫子陷入“自閉”。
他會有這種反應,其實也在美亞的預料之中。只是她沒想到他會在意自己的事到這種程度,寧可冒著得罪自己的風險也要她解開對蘭思博的心結。
這份心意本身非常可貴,但如果用錯了地方,或許就會變成笑柄。
“好了,別生悶氣了。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剛才那純粹是逗你玩的。”用一種挑逗的語氣拉回了對方的神志,美亞跑到不遠處的售貨機買了兩罐咖啡,順手拋給他一罐,卻不急著喝自己那份,只是把它貼在臉上,感受著它冰涼的溫度。
“都已經是秋天了,你還喝冰的?”盧萬斯有些詫異。
“不管在什麽季節,我都隻喝冰咖啡。”
“為什麽?”
“因為太過溫暖的東西會讓人放松,這和咖啡的作用是相悖的。”將罐裝咖啡舉至眼前,美亞無比認真地這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