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情往往是嘴上說著容易,實際上做起來卻沒有那麽容易,倒不如說是難如登天。
因為在之後的兩天裡,傑克每天都蹲在暗處觀察自己張貼的公告有沒有人駐足圍觀,而結果是——一個都沒有。
他的勞動成果被無視得很徹底,別說是仔細閱讀,旁人就連瞥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可這就代表著他沒能完成任務,而這對於他來說是致命的。
但事實終歸是事實,而且他已經沒有臉再去找盧萬斯幫忙,只能一個人咬牙扛下來,所以在做了半天的思想鬥爭後,他覺得自己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老老實實回去複命,然後不管被怎麽對待都嚴格遵守“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原則。
大不了就是個死!
他在心裡這樣告誡自己,膽子也不自覺地足了一些。
不過很遺憾的是死也沒有那麽容易,尤其是在有人不允許的前提下。
“你這兩天在忙活什麽呢?”琳菲不知何時站到了他的身後,跟個幽靈似的有氣無力地發問,把他嚇了一跳,“你貼的這張破公告有起到什麽作用嗎?我怎麽覺得它好像被無視了?”
“不光是你,我也是這麽認為的。”在這種情況下,傑克也不知道該用什麽態度來回應她,只能對她敬而遠之。
不管實際關系如何,從名義上來說,她和天主都是夫妻。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
“那你現在要幹嘛?把它撕下來,然後去請罪嗎?”琳菲又進一步發出疑問。
“那不然呢?除了這個,我還有第二條路可以選嗎?”傑克苦笑一聲,把公告撕下來,扯了個稀巴爛,“天主是我們的君主,他說的話全都是對的,我都必須執行。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那你當時為什麽要阻止我嫁給他?”琳菲忽然開口,把傑克的話打斷。
“……你在說什麽?我沒做過。”傑克衝她眨了眨眼,單純無害地勾起了唇角,“是不是你聽錯了?”
“不,我很確定我沒有聽錯。”琳菲抓住準備轉身離開的傑克的手臂,目光異常堅定,“你那個時候的確警告了我,讓我不要盲目地沉迷於愛情,可我沒有聽,所以才會踏進這個陷阱。也就是說,你當時已經知道天主騙婚的目的,卻違背他的命令,提醒我遠離陷阱,是不是這樣?”
“……”
已經被認定的事實,好像再否認也沒有用了。
傑克把手裡的碎片扔掉,四周張望了一下,確定沒有士兵在場之後才說了實話:“是,我當時已經知道了天主的計劃,而且覺得那樣是不對的,又念在你曾經救過我的份上才去告誡你,可惜你實在陷得太深了,我根本就沒辦法說動你。”
提及當時的場景,傑克至今仍是一臉無奈。
那件事讓他深深明白了一個道理:沉浸於愛情中的女性都是沒有腦子的。現在她倒是反應過來了,可是已經太晚了。
“王后,請您讓開,我還有別的事要做,不能陪您在這裡閑扯了。”
“我不想當這個王后了。”琳菲從袖子裡拿出一卷紙,“你看好了,上面寫得明明白白,我已經死了,在結婚三天后就暴斃身亡了。如果你覺得他主動提出離婚丟了王室的臉,那我就‘死’給他看,這總可以了吧?”
“死了?”
這乍一聽是一個非常可笑的做法,可仔細想想好像也不無道理。
首先,當時婚禮上出現的突發狀況本來就讓很多人心裡產生了疑慮,懷疑是有歹徒搗亂,如果這時候王后死了,他們也只會覺得是那個歹徒的責任;其次,天主當時的胡言亂語不攻自破,因為王后都被害死了,那麽很顯然,他當時說的話很可能是中毒導致的,根本就不是事實真相……
接下去唯一欠缺的,就是考利的“死”。
對,他需要一個“替罪羊”,只要考利心甘情願地成為那個角色,一切就塵埃落定了。
“我……”
“你同意了?”
“對不起,我還是不能答應……”傑克摸了摸後腦杓,最後吐出了一句令人失望的話。
琳菲大惑不解:“這明明是個天衣無縫的完美計劃,我不覺得有什麽問題呀。”
“反正我覺得哪裡不太對,要是你覺得沒問題就直接去跟天主談,沒必要特意跟我說一聲。王后殿下,我只是個看門的而已,完全沒有替您做決定的本事。”傑克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隨即扭頭消失在街拐角處。
而在剛拐過街拐角的時候,一名比他高出一個頭的男性就攔住了他的去路,而且那個服裝還很眼熟。
不用說,這名男性就是考利。
“傑克,你先等等。”考利把他拽到一邊。
傑克不明所以:“你不是逃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我本來是逃了,因為我怕你們抓我啊。”考利不好意思地咽了咽口水,“但是我扭頭一想,這根本不對啊……”
“怎麽就不對了?你怎麽說也是給天主下毒的凶手,一旦被抓住就是死路一條,早點逃走是對的。”傑克冷哼一聲,完全無法理解對方的轉變,“我跟你說,得虧你碰到的是我,萬一換成是別人的話,估計這會兒早就把你給砍了。”
“傻!”考利按了一下他的頭,“你以為我吃飽了撐的才跑回來嗎?老實跟你說,我回來就是為了找你。”
“找我?”傑克“呵呵”了一聲,“你想叫我幫你說情?算了吧,我現在是自身難保,還幫你說情,怕自己死得不夠快?”
“那你想多了,我可沒想過那麽蠢的事。你聽好了,我回來的唯一目的,就是希望你能跟我徒弟私奔。”考利在說出這話的同時向他投以無比誠懇的目光。
微風陣陣,吹過傑克的發梢,使他感到一陣舒爽。
而在舒爽的同時,他還感受到了一陣徹骨的寒意,因為考利所提出的,是他從未想過的事。
“你在開什麽玩笑?叫我跟王后私奔,你是不是吃錯藥了?”傑克越想越覺得離譜,最後索性一把推開考利,自己獨自走開了。
而考利則不緊不慢地進了一家酒館,點了一杯酒開始喝。
他早就沒心沒肺習慣了,這世界上沒什麽是值得他掛心的,唯有在琳菲身上,他才會偶爾傾注那麽一點點關愛。
至於為什麽,或許是因為他早就看過了太多生離死別,對於感情這種東西早就不太放在心上了。
而就在他喝完酒、準備趁老板不注意拍拍屁股走人的時候,琳菲來到他身邊,把幾個錢幣拍到了桌子上:“這些給你,你去付錢。”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裡的?”考利默默地把錢幣放進口袋,卻沒有要起身去付帳的意思。
琳菲知道他打的什麽算盤,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你以為只有你會在暗中偷看,我不會嗎?實話告訴你,傑克走到街拐角身影突然消失的時候,我就發覺不對勁了。只是沒想到你這個為老不尊的東西會突然冒出來而已。”
琳菲拿了另外幾個錢去吧台前買了一瓶酒,坐到考利對面開始大口地喝,嚇得考利趕緊把酒瓶給奪過來,倒了一半在自己杯子裡:“好了,以你的酒量,喝這些差不多可以了。”
“那你還真為我的健康著想。對我下藥的時候你怎麽不這麽想?”琳菲並沒有領受這番好意,反而冷言冷語地諷刺起來。
不過……這倒也是事實,換成誰被下藥都會不滿,尤其是還是被自己的師父給“大義滅親”。
就算最後沒有成功,那也是不可饒恕的過失。
面對琳菲的一臉鄙夷,考利只是一個勁地喝著悶酒,沒有答覆。
“喂,不要以為‘裝死’可以蒙混過關,你這種招數我早就看膩了,要玩也玩點新鮮的好不好?”琳菲像是賭氣似的和他對飲。
“那我正兒八經地問你:你喜歡傑克嗎?”考利放下酒杯,一本正經地問出了一個看似非常莫名其妙的問題。
琳菲忍住噴酒的衝動,把喉嚨裡的液體咽了下去。
“我喜歡他?你在開玩笑吧?”
“我是認真的。我看得出來,傑克那小子似乎對你很有好感,反正你的計劃是‘死’,如果能順便和他私奔,那不是很好嗎?”說到這裡,考利露出了異常亢奮的神情。
“你這麽興奮幹什麽?”
“我哪有興奮?!”
話是這麽說,但從考利的臉上,琳菲明顯同時讀到了一種興奮和喜悅交織的情感。
這種感覺實在非常奇妙。
往好的地方說,他是在為自己的終身大事考慮;往壞裡想,他怕不是在醞釀什麽奇怪的陰謀詭計。
“我可不會因為他對我有好感就和他私奔,那樣豈不是顯得我很隨便?”琳菲一拍桌子。
“別胡扯了,這樣不會顯得你很隨便,只會顯得你很勇敢。”考利也學著她的樣子一拍桌子,只不過力道沒掌握好,一不小心拍到了一根木刺,還讓它深深地嵌進了掌心裡。隨後他連正眼也沒瞧一下,反手就把刺給拔出來了。
“你說說看,我的個性是什麽樣的?”
“乖僻、自閉、自以為是、任性妄為……”琳菲一口氣吐出了幾個不太好聽的詞匯。
“沒錯,這就是我。但是只有在你的事情上,我是不會亂來的……”考利的目光中難得染上了一絲誠懇,“所以請你考慮一下我的建議吧,哪怕只是一下也行。”
“那好吧……”有點扛不住對方的“拋媚眼”戰術,琳菲覺得腿都在發麻,“我跟你說,我只能盡量試試和他接觸,不能保證一定會達成你想要的那種結果……”
“沒關系,只是這樣我就很滿足了。”在得到肯定答覆後,考利面帶微笑地目送徒弟遠去。不與災厄結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