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市是偏南方的城市,就算是冬季剛過,也不會太冷。甚至,時常還有溫暖的陽光偶爾探出雲層,普照大地。
放學後。
兩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這過程中都保持著沉默。
“我說阿恆啊……”羅鳴突然停住,發聲喚道。
“嗯?”趙恆也停住,但看向羅鳴的眼睛裡,多了一些微不可察的生分……甚至是避讓。
這自然瞞不過羅鳴,他也是輕輕咳嗽聲,故意高聲道:“你這就慫了?”
“我慫啥了?”趙恆被刺激一下,也有點不服氣。
“別裝了,這是正常的,畢竟……我最開始接觸到那些東西的時候,也很害怕。”羅鳴眼裡有些黯然:“有時候知道的多,未必是好事。”
趙恆沉默了片刻,再度發問:“阿鳴,我問你……未來,真的像你說的那麽恐怖嗎?”
“呵呵,其實……我騙你的。”羅鳴突然笑出了聲,像是全當無事發生回答:“我就隨便找了本小說裡的情節,你就信了?也太好騙了吧?”
隻是羅鳴笑著笑著,聲音卻越來越小。因為他看到了,趙恆那疑惑的表情。
對於這個表情,羅鳴的印象還停留在二十年前。
那時,他也是個高三的學生,與正常人一樣,備戰高考。
“那是真的,對不對?”趙恆抬起頭,強行遏製住心中的驚悚,大聲發話:“筆記本的事,難道還不足以證明嗎?”
“我說阿恆……”羅鳴指了指趙恆,故意露出諷刺地笑容,問道:“你腿在抖個什麽勁啊?”
“你他媽沒抖?”趙恆也毫不客氣地回敬。
這話一出,兩個人都愣了下,再是相視而笑。
路上經過的行人,被他們這笑容弄得有些毛骨悚然,紛紛遠遠避開了。
可是笑著笑著,羅鳴的眼裡突然流出了什麽東西,突然帶著哭腔一把抱住了趙恆,“我說兄弟,真謝謝你了。沒想到我能回來,沒想到、沒想到我還能見到你。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當時親眼目睹你在我面前眼前……”
說著,羅鳴已經泣不成聲。
趙恆愣住了,再是破口罵道:“哭你妹啊,我現在不是還好好的?”
表面雖然輕松,可趙恆內心湧起強烈地不安。
“是啊是啊,你活著就好,我就有機會贖罪,就能對得起自己良心……”羅鳴也是擦了擦眼淚。
按照羅鳴的話而言,他是從二十年後的世界回來,那實際年齡也是將近四十歲。
究竟是什麽,能令一個將近不惑之年的男人眼淚輕彈?
未來,到底發生了什麽?那些‘鬼’,又是什麽存在?
這兩個沉重的問題,如一記重錘敲在了趙恆胸口,使他異常地悶沉。
“好了,趙恆,既然我能回來,那肯定要教會你一些東西。”羅鳴說著,表情有著肅穆,給人難以言喻的沉穩感。
這絕對不是一個高中生所能發出的氣質。
也就是這一刻,趙恆連內心的最後一點懷疑都拋棄了。
羅鳴的眼神犀利,語言老練成熟:“時間緊迫,我將一些基本的東西教給你。”
“好。”趙恆也是聽著,內心不敢有任何怠慢。
“你先回答我,你認為的‘鬼’,是什麽?”羅鳴問出了這個問題。
鬼是什麽?趙恆覺得,如果是按照電影的邏輯來講,鬼就是人死後,變成的怨靈,專門殘害他人。
“是像恐怖電影裡的那樣嗎?”但趙恆也不確定,
隻這樣問道。 “有點像,但不是。”羅鳴搖頭,如黑珍珠的眼睛內,開始溢滿了深邃的光澤:“首先第一點,‘鬼’不是由人轉變。‘鬼’可以賦形在任何物體上,同時也包括‘人’。”
這句話一出來,趙恆隻感覺自己的呼吸粗重了幾分。
意思就是,人在鬼的眼裡,也不過是個‘物體’嗎?
“第二點,恐怖片有主角,而我們知道,主角是不會死的。就算是死,也會死在大結局。可現實世界不同,誰都可能會死,包括現在的你,也包括現在的我!”羅鳴臉色蒼白了幾分,繼續講道:“第三點,關於鬼的成長。在厲鬼之夜前,‘鬼’都是由‘幼鬼’開始成長。幼鬼首先需要做的,就是賦形,我前面說了,鬼的賦形可以是物體,也可以是人,甚至……隻是一道聲音、一個手勢。鬼在賦形後,自身的能力就會展開,它們就需要靠殺死活人成長。”
“等、等一下……那麽,鬼到底該如何對付?”趙恆聽著感到壓抑,連忙問出這個問題。
不知什麽時候,路上的行人已經少了,白日裡碧藍的天空漸漸拉下了帷幕,黑夜如墨,星鬥眨眼。
“厲鬼的賦形與成型都建立在殺戮上,但是……它們的一切行凶都會按照規律進行。就像開門需要鑰匙一樣,鬼殺人不可能隨心所欲。它們超乎人類的理解,無法被任何手段殺死,但也是正是如此,它們會被自身的規律所限制。”羅鳴的神色更加嚴峻:“接下來我說的,你可能有些聽不明白,但請你先聽我說完。”
“好。”趙恆屏住了呼吸,隻靜靜聽著。
“厲鬼隻要收割到了足夠的人命,就能成功賦形,接著再與‘公正之聲’訂下契約,開啟自己的厲鬼領域。”羅鳴遲疑了下,繼續說道:“開啟厲鬼領域後的厲鬼,就像我前面說的,無法被任何手段殺死。要想徹底處理就隻有一個辦法,就是進入其厲鬼領域,找出其所賦形的物體,然後摧毀!”
公正之聲?那又是什麽?
“這樣就能消滅厲鬼了嗎?”隻不過趙恆更在意這個問題。
畢竟,羅鳴先前所描述的未來,實在太恐怖、也太壓抑了。
“當然不是。”羅鳴搖頭:“厲鬼無法被徹底消滅,哪怕摧毀厲鬼賦形也一樣。”
“那該怎麽辦?照這樣說,鬼無法被消滅,那不是無解?”趙恆有些不敢置信。
趙恆的重心,始終放在能不能將厲鬼消失這一層上。
他已經忘記,
忘記了羅鳴方才的囑咐。
不過羅鳴也並不在意,繼續替趙恆解惑:“倒談不上無解。你要知道,厲鬼重新賦形所需要的時間非常久。因此,隻要能進入厲鬼領域,成功摧毀掉厲鬼的賦形,就算是能長期的解決了一樁靈異事件。”
“那麽,該怎麽進入厲鬼領域?”趙恆總算問到了點子上。
“想要進入厲鬼領域,有一個前提。”羅鳴說著,豎起了一根手指。
“什麽前提?”趙恆聽著心一緊,就算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
“成為共生者。”
對於厲鬼的事,趙恆沒有任何概念。因此共生者這個字眼,也是讓他一頭霧水。
“共生,跟什麽共生?”趙恆想不通,究竟是跟什麽東西共生,才能跟那些厲鬼對抗?
難道,那就是人類的希望?
“再告訴你一個事,能正面抗衡厲鬼的,隻有厲鬼!”羅鳴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厲鬼抗衡厲鬼,你的意思是說,共生者莫非是跟……”趙恆的內心頓時充滿了恐懼。
“沒錯,如你所想,共生者就是人與厲鬼共生!”羅鳴的眼神犀利起來,繼續述說:“有些人會被幼鬼關注,而後慢慢被幼鬼侵蝕,繼而轉化為真正的厲鬼,開啟厲鬼領域。而有些人,能反過來製服未成功的賦形的厲鬼,成為我口中的共生者。”
“那羅鳴你……”趙恆不敢再說下去。
羅鳴的眼神有點落寞,再是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影子,淡然說道:“我早就不是人了,你說對不對?”
羅鳴他在跟誰說話?在跟自己的影子說話?
“沒嚇到你吧?”羅鳴再度看向了趙恆,眼裡有著關切。
“沒……”趙恆強行搖頭,但內心的不安卻瞞不過自己,也瞞不過羅鳴的眼睛。
兩個人重新陷入了沉默,誰也沒有再率先開口。
“放心,厲鬼之夜的來臨還有半年。這過程中,我可以帶你去參與真正的靈異事件。如果你願意的話?”從這話不難聽出,羅鳴想要親自將趙恆培養起來,以方便他日後的生存。
然而,羅鳴卻在征詢趙恆的意見。
因為羅鳴也不確定,趙恆能不能接受與一個厲鬼共生?
這在常人聽來,實在是有些驚悚。
趙恆心裡也不可能不恐懼。
與真實的鬼共生,這、這種事,實在想想就頭皮發麻。
可是,羅鳴也說了,厲鬼之夜必然會到來,到那時,人類的世界會迎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不做出改變,自己會不會就這樣默默無聞的消失掉?
“怕麽?”見趙恆久久沒有回答,羅鳴嘗試了問了句,再是補充:“我當初也很怕,可我知道,一直怕下去也沒用。那些東西,可不會因為你怕就放過你的。”
“我明白了。”趙恆被這麽一勸,頓時下定了決心,同時又發出疑問:“對了,那本筆記,該怎麽辦?”
“這也是我在頭疼的問題。”羅鳴說著,不知從哪掏出了一包煙,再是用火機了點燃一根叼進嘴巴。
趙恆知道,羅鳴之前是不吸煙的。可如今這動作,完全是行雲流水,熟練得令人心疼。
“來不來一根?”羅鳴將香煙遞了過來:“真巧,正好就剩一根了。”
“吸煙真的不太好。”趙恆皺了皺眉頭,再是一把接了過來,將裡面剩余的一根點燃,叼進了嘴裡:“對身體危害挺大。”
羅鳴怔住了,再是發出源自內心的笑容,沒再說什麽。
“咳咳。”趙恆從小到大也沒吸煙,這一下子眼淚都被嗆出來了。
見狀,羅鳴順勢出聲:“放心吧,我手上這根就是最後一根了。”
趙恆聽後,沒有接話,隻豎起了一個拇指。
真正的朋友,憑一個手勢就讀懂彼此內心的含義。他們兩個,便是如此。
縱然不處於同一條時間線,但過去所發生的點點滴滴,都是真實的。
人與人之間情誼,說不定真的可以跨越時空?
“那筆記,我決定扔了。”煙吸完後,羅鳴憑借著記憶,帶趙恆來到了河邊。
這是同市內的最長的河流,寬度與深度都非常驚人。
河水澹澹,夜風習習。
“真的要扔?”趙恆也勸道:“聽你的意思,是它帶你回到這裡。那它……不是幫了你?”
“不會的。那本筆記,就是我有史以來,見過最邪惡、最恐怖的厲鬼!”羅鳴像是咆哮著出聲:“你能看到它,說明它也看中了你,如果不扔了的話,說不定會對你產生危害!我不能容許這種事發生!”
“等等,你說這本筆記也是個厲鬼?“趙恆怔住了,腦海中再是有些想法掠過。
“絕對不行!”羅鳴的情緒激動起來,大喊道:“千萬不要生起那個想法,這本筆記本已經沾染了無數人的血,它絕對是台生命收割機。這不是我能碰的、也不是你能碰的,明白嗎?!”
這一聲大喊將趙恆拉回了現實,他也沒說什麽,隻點了點頭。
羅鳴咬了咬牙,再是從書包裡翻出了筆記,想也不想地就扔進了河裡。
見到這一幕,趙恆的內心湧起不安。
可他保持著沉默,沒有說什麽。
“阿恆,放心吧……我可是重生者,這什麽概念,你這種讀過書的人,應該懂什麽意思吧?”臨走前,羅鳴還不忘炫耀一番,同時拍了拍胸脯:“所以,就信我吧。與我共的生,可是未來最強的厲鬼,這個以後你就會知道了。另外,好久沒見到爸媽,我先回家咯。”
羅鳴的父母,也全部喪生在厲鬼之夜。因此當他得知自己重生後,才會表現的那麽激動。
這世界上,大多數人都會珍視親情。
就算此刻的羅鳴,
不再是純粹的人類。
“另外,當心‘花遇同學’。”羅鳴揮了揮手,隻留下了一個背影:“具體情況,明天再告訴你。另外,關於厲鬼領域與公正之聲的運作與原理,容我先回去濾清思路, 再好好跟你講清楚。”
趙恆聽著,面上帶著些許笑容。
可就在此刻,
他的心髒,驟然刺痛了下!
那個背影漸漸模糊,趙恆的不安越發濃烈。
趙恆說不清這股不安源自何處,
但他明白,
這絕對不是好的征兆!
此刻,那條寧靜的長河之下。
一本筆記正靜靜向下沉去,
如果沒有意外,應該是這輩子無法重見天日。
但異變在這時發生了――――――
那本筆記在下沉的過程,突然自己翻動了一頁。
上面寫著:“2019年9月19日,‘厲鬼之夜’來臨,全球爆發了大范圍的靈異事件,而普通的學生羅鳴,卻靠著筆記本存活了下來。”
筆記本再度翻開了一頁,上面記載著清晰地字跡:“筆記本將羅鳴重新帶回了2019年,可羅鳴卻做出了這種無情無義的行徑。因此,筆記本也做出了決定,不再壓製羅鳴體內的厲鬼詛咒,讓他永恆地消失!然而,筆記本深思熟慮,覺得故事還是要繼續,於是……筆記本決定,重新選擇一個人。”
隨後,筆記本翻回了上一頁,‘羅鳴’兩個字在此時居然變得模糊起來,隨後再是變得扭曲,
最終……漸漸寫作了‘趙恆’。
……
另外一邊,趙恆內心沉重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可很快,腳下踩到的硬物,卻使他一愣。
定睛望去,趙恆看見了……一本筆記!
毫無疑問,正是羅鳴的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