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羅鳴沒來上學的第三天。
課堂上的趙恆,看著身旁尋空蕩的位置,內心湧出不安。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趙恆喃喃自語,眼底有些慌亂。
……
下課後,趙恆敲門進了辦公室,來到自己班主任的桌前。
“嗯,趙恆同學有什麽事嗎?”一個戴著眼鏡,神情溫和,大約三十來歲的男子抬頭看向了趙恆。
“那個黃老師啊……羅鳴已經三天沒來上學了。他有沒有告訴你原因?”趙恆張口問題。
期間,趙恆也撥過羅鳴的手機號,但奇怪的是……撥過去時,會提示是空號。
那個手機號羅鳴上初中就在用,怎麽可能會是空號?
起初,趙恆還是在想,難道現在的重生者穿越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改號碼?
可很快,趙恆就意識到了不對。
要知道,羅鳴可是一個活生生的學生。而他沒來上學,不僅班上的同學卻對此不以為然,連班主任也全然沒放在心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趙恆感覺他們這種行為並不像冷漠,反而像……班上本來就沒有這個學生一樣!
這個念頭,能趙恆的腦門滲出了冷汗。
而班主任接下來的話,使趙恆感到了震驚。
“羅鳴?羅鳴是誰?我們學校有這個學生嗎?”
“不是,黃老師你、你可別嚇我啊……羅鳴就是我旁邊同桌,我跟他從高一的時候就是同桌。”趙恆不淡定了,內心的恐懼感也在加深。
“你可別瞎講啊。”班主任推了推眼鏡,再是伸手指著趙恆,神色嚴厲:“我們班上一共四十三個學生,你不一直都是一個人坐?”
四十三個?怎麽可能是四十三個?明明是四十四個啊,如果算上羅鳴的話……
“那黃老師,你不覺得奇怪嗎?照你這麽說,那我問你,那班上為什麽會多出一張課桌?那張課桌放久了多久時間?”趙恆的語氣異常激動。
這擺明就是不符合邏輯的事啊!
班主任也愣了下,再是淡然地回答:“這是校方的安排。不過既然你提出來,那我們會馬上把那張空著的課桌給清出去。你看這樣行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趙恆並不知道,該如何跟班主任解釋。
“或者說,你是想要一個同桌?這個我也可以幫你想辦法。”班主任像是明白了什麽。
這下,輪到趙恆沉默了。他已經明白了,黃老師的記憶中根本就沒有羅鳴這個人。
恐怕,班上的同學也是這樣。
“唉,快高考了,老師知道你壓力大。其實老師也是從那個年齡過來的,隻要忍住一時,考上一所好的學校,一切都會好起來。你提出的條件,老師都會盡可能滿足你。而你需要做的,就是將一切精力投入到考試上!”班主任全然沒有察覺趙恆臉上的失落與恐懼,自顧自地安慰起來。
“知道了,黃老師,麻煩你了。”說完,趙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現在還是上課時間,但趙恆回到教室後,直接拿起了自己的書包,翻牆出了校園。
馬路上,隨手攔了輛出租車,目的地正是羅鳴的家。
……
羅鳴的家在市區,距離這裡也就十幾分鍾的路程。
“維新路4棟302房。”
趙恆來到了羅鳴的住址,正伸出手,猶豫要不要敲門。
他多麽希望,等下開門的會是羅鳴,然後他笑著告訴自己,
這一切是個惡作劇。 如果真是這樣,
就好了。
“董阿姨、羅叔叔,你們在家嗎?”趙恆終於不再遲疑,輕輕敲著門。與此同時,心裡的那股不安,越發地強烈了。
不一會,門就開了,只見一個體型略胖的中年男,人探出半個身子,凝視著趙恆。隻是那當中,有著不解、以及陌生。
這個男人,是羅鳴的父親。
這個眼神,使趙恆感覺詫異。
以前的時候,趙恆會經常來羅鳴家玩,甚至有時候天色太晚的話,也會留在這歇息。
按理說,羅鳴的父親看到自己,不應該是這種神情啊?
然而羅鳴接下來的話,使趙恆有點懵。
“你是誰?”羅鳴父親目露不解地疑惑問道。
“那個……羅叔叔,我上個禮拜還來找過羅鳴,您不記得了嗎?”趙恆問。
“羅鳴?”聽到這個名字後,羅鳴父親的表情更加疑惑了,問出了使趙恆後背發涼的問題:“羅鳴是誰啊?”
“羅鳴……他、他是你兒子啊,跟我一樣大,我們從小一起念書,現在一起在七中。我們還是同桌……”
然而,趙恆還未說完,就被羅鳴父親出聲阻斷,“簡直是胡說八道,我跟我妻子膝下一直沒有子女!”
這話聽著就很奇怪,哪有正常人已經到了中年的歲數,膝下會沒有一個子女呢?
“老公,外頭是誰啊?”這時,屋內又響起了個女人的聲音。
這個聲音,趙恆也很清楚,正是羅鳴的母親。
“我怎麽知道?說是咱們兒子的朋友。可咱們哪有兒子啊?”羅鳴父親頭也不回地答道,再是下了逐客令:“你肯定是認錯人了。”
說完,門‘嘭’地一聲關上了。
趙恆仍然沒有回過神來,為什麽?為什麽連羅鳴的父母都不記得他?
就好像……羅鳴本不存在。
開什麽玩笑!
連蛤蟆死前都會蹦Q一下,更何況羅鳴可是個大活人!
結果就像蒸發了一樣,甚至連存在的記憶,也一並消失了。
“等等,我還有照片呢……”趙恆想到這,再是拍了拍額頭,連忙掏出手機,點開了相冊。
然而,當趙恆一一掃過那些照片時,卻又傻眼了。
那上面哪有羅鳴的照片啊,全都是他一個人的自拍。
“山央公園、大理山、鬼屋……怎麽會?怎麽會的?這些地方,我都跟羅鳴在一起合過影的啊。”趙恆握著手機的關節開始不停發抖,情緒逐漸不受控制。
趙恆翻過的那些照片,無論怎麽看都有些突兀。
最明顯的一張,就是照片中的自己,正伸手攬著空氣。
如果沒記錯的話,自己當時攬著的……應該是羅鳴的肩。
這也說明,羅鳴他是存在過的。
事已至此,趙恆也終於後知後覺――――――這個世上,除了自己,隻怕所有人都將羅鳴遺忘了。
一切有關於羅鳴的記憶,都消失了。
“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從樓層出來後,趙恆已經亂了分寸,開始四處大叫,惹得行人紛紛側目。
難道說,是‘厲鬼’乾的?
趙恆不會忘記羅鳴對自己說的話,在未來,厲鬼到處肆虐。
“那該怎麽辦?我最好的兄弟沒了,我怎麽把他找回來啊?”趙恆心中焦急不已。
這可是自己從小到大唯一的朋友,如今就像蒸發了一樣,自己又該如何?
趙恆也對那些所謂的鬼神,充斥了抗拒與恐懼。
他畢竟才剛成年,遇到這種事又怎麽可能不慌張?
等等……
就在這時,趙恆踏出的腳瞬間僵住了,也許……並不是沒有辦法。
筆記……沒錯,就是那本將羅鳴帶回現在的筆記。
趙恆連忙從書包裡翻出了那本筆記,眼裡凝重,大口喘息著。
三天前的夜晚,這筆記本,突然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出於羅鳴的告誡,趙恆便對其視作不理,轉身離開。
可詭異地是,無論自己到哪,這本筆記都會跟著。
如果是在吃飯,筆記本就會出現在飯桌上;如果是在臥室,筆記本就會出現在被窩裡;如果是在學校,筆記本就會出現在抽屜裡;而像現在這樣在外面,筆記本就會出現在書包裡……
這種如影隨形的詭異,無法用言語去形容。
“你能找回羅鳴嗎?”趙恆嘗試著筆記本問,他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忌憚。
然而手中的筆記本,在聽到這話,竟然自動翻開了一頁!
這一幕將趙恆嚇得不輕,可當中的內容,卻使他的面容猙獰起來。
當中是這樣寫道:“筆記本早就知道,趙恆會來詢問羅鳴的下落。可一番交談過後,趙恆才得知,羅鳴是永遠不會再出現了。”
“放屁!你不是連時空都能逆轉,為什麽找不回一個人?還有,羅鳴的消失,跟你有沒有關系?”趙恆氣得大叫,內心浮現出了一個猜測。
莫非,羅鳴的消失,是這本筆記所為?
筆記本裡又浮現出新的內容:“筆記本並沒有趙恆想象的那麽強大。它其實也很想幫忙,一起幫趙恆將羅鳴找回來。可是,這實在太難了。雖然筆記本心中熱愛著人類,但它不能因此做出違背原則的事來。”
“你少說這種花言巧語,快告訴我,羅鳴到底在哪?”趙恆看著邪乎的筆記本,發問道。
筆記本上再度浮現出內容:“通過一番與筆記本的交流,趙恆才明白,羅鳴本就不屬於這個時間線,他可能是回到了他所在時間線。也隻有這樣才能解釋,大家為什麽都不記得他。”
“這樣嗎?”看到羅鳴沒事,趙恆的內心才松緩了些許,可他很快意識到不對,繼續追問:“那你為什麽不繼續跟羅鳴回去未來?而且他沒有你的幫助,又是怎麽回去的?”
筆記本上原先的內容全部被清除,重新冒出來一段話:“筆記本遲疑再三,決定還是說出真相。其實,筆記本早就厭倦了與羅鳴在一起時的生活。它始終不被信任,幼小的心靈也一次次被傷害。於是,筆記本決定,將羅鳴送回去後,再重新挑選出一個人,那個人就是羅鳴的朋友‘趙恆’,也就是你。”
這一段使趙恆的心中壓抑,他再度問道:“羅鳴真的被你送回了未來?”
筆記本繼續出現字跡:“筆記本已經說了,羅鳴已經回去了他的世界,永遠不會再出現。而2019年9月19日,‘厲鬼之夜’來臨,全球會爆發大范圍的靈異事件,普通的學生趙恆,會靠著筆記本存活下來。”
“我?”趙恆伸手指了指自己,有些不可置信,反問道:“為什麽會選上我?難道沒有人比我更合適?”
筆記本又翻開一頁,上面寫道:“筆記本告訴趙恆,故事中的每個人,都有成為主角的機會。而筆記本就是這樣一個大公無私的存在,它深愛著人類,想讓所有人都體驗成到這種快樂。”
這一段看的趙恆頭皮發麻,他從當中感覺到了誇張與做作。
“行了,既然知道羅鳴沒事,我也不會再與你有任何關聯。”說罷,趙恆直接將筆記本合上,塞進了書包。
既然怎麽樣也丟不掉,那就這樣帶著吧。
反正不當回一事就行。
“羅鳴,你沒事就好。”趙恆說著突然松了口氣,向著自己的家走去:“既然你已經回去了未來,那希望未來的你,能夠好好活著!”
然而,在書包的裡筆記本,哪怕是被合起來,第一頁也正浮現出字跡。
“筆記本認為,趙恆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未來羅鳴在到來之前,這個世界也一樣存在著一個羅鳴。
可未來的羅鳴消失了,原本的羅鳴也沒有出現,這合理嗎?
然而,趙恆卻怎麽樣也想不起來。
這是為什麽?
這是因為,
他永遠,
也不會想起來。“
字跡開始消失乃至扭曲,最終,一個略微上挑的弧度出現在了第一頁。
像是微笑,卻也像是嘲諷。
……
“媽,我回來了。”掐好時間後,趙恆跟往常一樣回到了家裡。
畢竟自己今天又翹課了,如果回來的早,媽媽肯定會懷疑的。
一進客廳,趙恆就感覺牆壁上掛著的黑白照片,有那麽些刺眼。
這張照片不是別人,正是趙恆的父親。
小時候,父親就因為那場事故去世了。
這些年,趙恆一直跟媽媽生活在一起。
簡言之,趙恆的家庭並不完整,屬於缺少了溫暖的單親家庭。
“小恆,你還瞞著我呐?班主任都在電話裡告訴我了。”廚房裡,走出來了一個中年婦女。
她臉上歲月的痕跡明顯,臉上有著責備。
“媽,其實,我是課間時間在讀書館裡,看書看太認真,結果……”趙恆眼睛轉動,得趕緊編個借口。
“還撒謊啊?攝像頭看得清清楚楚,告訴媽媽,逃課是去幹什麽了?”婦女神色嚴厲。
“沒幹嘛啊,就是有點事。”趙恆當然不會說實話。
當然,就算說了,媽媽也不會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