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之間,便已經過去了一個禮拜。
這期間,趙恆不斷地通過網絡,企圖去了解到關於靈異事件一類的信息。
但是,卻收獲甚少。
想想也是,如今厲鬼之夜還沒到來,多數人都視鬼神於無稽之談,又怎會相信?
不得不說的是,這個禮拜內,花遇來找了趙恆許多次。
然而,都被趙恆給用各種理由拒絕了。
……
這一天中午,趙恆如往常般下了課,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時,腦海中卻忍不住劃過了一禮拜前那個夢。
趙恆至今想不通,那個夢,究竟是什麽意思?
以往的惡夢,都是模糊而渾濁的,隻要醒來,立馬就會忘的乾乾淨淨。
可這個夢不一樣,趙恆哪怕醒來,也仍會覺得那片夢境是如此真實。
這代表著什麽?
趙恆不清楚,
也許,
隻是個單純的惡夢吧。
希望如此……
“嘿,趙恆。”經過食堂門口時,趙恆聽到了一個呼喊。
放眼過去,居然是花遇。
“這麽巧嗎?還是……”趙恆遲疑了下,才疑惑問道:“你在這等我?”
“沒有,隻是剛好碰見。”花遇倔強地否認。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這一個禮拜,趙恆都在躲著自己,就好像自己是什麽洪水猛獸一樣。
趙恆頓住了,完全不知道說什麽好。
自己已經表現的這麽明顯了,難道花遇還看不出來嗎?
“趙恆,你還沒吃飯吧?”花遇突然出聲問道。
“沒。”趙恆隻輕輕搖了搖頭。
“那一起吧。”花遇臉一紅,靦腆地發出了邀請。
本來是想拒絕,可趙恆覺得,也可以趁這個時間講清楚。
他真的不希望,花遇再跟自己有什麽牽連。畢竟那種恐怖,對一個尚需健康生活的花季少女而言,太壓抑、也太沉重了。
也許誰也無法阻擋那個絕望未來的降臨。但在這之前,趙恆想要花遇過著平靜的生活。
……
兩個人選了處空著的餐桌,花遇率先開口打破沉默,問道:“趙恆,你有沒有覺得,今天天氣很好?”
“還好。”趙恆無所謂地回答,臉上無悲無喜。
這副冷漠的態度,使花遇拿著筷子的手停頓了下,才輕輕點頭。與此同時,有些惆悵地吐露心事:“趙恆,其實我應該很開心的,畢竟糾纏了我多年的‘爸爸媽媽’消失了。但他們也曾是我的爸爸媽媽,對我疼愛有加,本應是無辜的。可就算這樣,那東西還是不肯放過他們……”
花遇說著,眼裡也是浮現了痛苦的神色。
當久積的陰翳與黑暗被衝散,花遇當然會像正常人一樣開心。可當意識到這點後,她的喜悅也都消散無形了。
趙恆見狀,內心無聲歎息,再是強作鎮靜地說道:“你別太難過了。雖然你的爸媽不在了,可你不是還、還……”
趙恆突然停住了。
是啊,還有什麽呢?難道說‘還有我’嗎?
無論是在這個場合、還是在自己已經下定的決心前,這話怎麽聽都不合適啊。
花遇也僵住了,她屏住呼吸,仿佛也在靜靜等待,等待趙恆接下來的話。
“可你不是還能照顧好自己嗎?”到了趙恆嘴邊的,隻有這句話。
趙恆清楚,自己無法將羅鳴的話當作空氣。那個厲鬼之夜,已經成為了他的心病。
這句毫無意義的話語,使花遇眼裡的神采黯淡了些。同時陷入了沉默,隻埋下頭,默默吃著飯。
趙恆見狀,頓時有點揪心,可他也不好表露,同樣沉默不語。
“趙恆,你能不能說說。為什麽一下子就轉變就這麽明顯?”花遇的心思非常細致,她能看得出來,從上個禮拜開始,趙恆的眼裡就多了種若有若無的疏離。
在那兩天的時候,趙恆完全不是這樣的。
他會不停安慰自己、不停鼓勵自己,不惜冒著生命的危險來幫自己。
可現在,趙恆這種漠不關心地態度,使花遇根本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距離厲鬼之夜的到來還有差不多半年,這期間你可以擁有一段時間的平靜生活。可我不一樣,羅鳴將這個消息傳送給了我,我不能當作什麽都沒發生。”趙恆說這話時,也在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感情:“所以,我以後會過著危險的生活,甚至連學校也不會回來了。”
一刹那間,花遇像是明白了什麽。趙恆是不是在暗示自己,是不想自己有危險,才疏遠自己的呢?
“那些東西很危險,就這樣平靜地生活著不好嗎?”可同樣的,這話使花遇感覺自己的內心某個地方被刺痛了下,再是失神地喃喃重複:“就這樣……不也挺好嗎?”
花遇當然明白那種東西的恐怖,那是壓抑了她十幾年的夢魘。
可趙恆為什麽偏偏要去對面那種東西?
趙恆看了情緒失控的花遇,內心有些無奈。他能考慮到花遇的感受,畢竟對花遇而言,擺脫了以往的痛苦,就是目前最大的自由!
“真的好嗎?”趙恆隻低聲反問。
看著身旁笑談的師生,以及窗外那自在的白雲與耀眼的烈日,一切都是那麽尋常。
他們兩個是少數知道真相的人,可這更能說明……眼前這幕美好的情景,充滿了多大的欺騙性。
“為什麽要去想那些事?就算真是所謂的末日,可這跟接下來的半年時間,又有關系呢?”花遇鼓起了最大的勇氣,一字一頓道:“隻要每天都能開心的活著,就算是半年,我也感覺足夠了。”
花遇道出了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躲不掉的、躲不掉的……”趙恆搖頭,他也想這樣欺騙自己,可在最具說服力的現實面前,他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如果真的能躲掉,為什麽那個東西會纏著你十幾年?”
“也是啊,”花遇突然苦澀地笑了,同時眼裡頭有著與其矛盾的淚花泛起:“我不明白,你為什麽那麽執著於未來。人不都是活在當下嗎?”
如果不是因為身處這種環境,趙恆也不會說出接下來這句話:“我酷愛歷史,是因為我想通過歷史看到真實的世界。 而我如今執著未來,是因為羅鳴對我的期望。”
對不起了,花遇……我不能無視羅鳴的話,當作什麽都沒發生。
同樣,我對你的那份心意,就永遠這樣藏著吧。
隻要你平安,
那麽一切也都無所謂。
抱著這個念頭,趙恆從座位上起身,隻淡然地留下一句:“我吃飽了。”
雖然是這樣說,可趙恆全程連筷子都沒動那麽一下。
看著那遠去的背影,花遇隻感到無法言喻地難過。
花遇知道,自己的容顏談不上多麽出眾,除了學習成績以外,她並沒覺得自己有什麽特色與優點。
從小,花遇就生活在異樣的環境裡,她一直將自己的遭遇默默地隱藏著。
首先,是怕別人不相信。其次,是花遇也並不相信別人。
因此,花遇也從未幻想過,某天會出現一個人,將她帶離險境。
直到趙恆的出現――――――
僅僅兩天時間,趙恆就替自己擺平了十幾年的痛苦,幫自己克服了內心的恐懼,再是宣布自己得到了夢寐以求的自由。
這種無私與勇氣,很快就折服了花遇。雖然他們相處的時間非常短暫,但內心埋下的情感種子,卻有那麽點發芽的跡象。
……
趙恆其實在剛剛說出那話時,還是有點難過的。
但他真的不希望花遇涉入險境,她這些年非常辛苦,還是適合正常人的生活。
因此,也隻有自己當惡人了。
只希望,花遇別記恨自己。